李锐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亲兵搬来了一把椅子。
宗泽没动。
“坐。”
李锐重复了一遍。
宗泽慢慢地坐了下来,腰杆挺得笔直,哪怕对面是终结了大宋的人,也没半分卑躬屈膝的样子。
李锐没管他。
“城外每天涌入的饥民在增加,现有粮食按当前配给,最多撑四个月。我需要一个人来总管赈灾、流民安置和粮食分配。”
宗泽没说话。
“你在磁州管过数万流民,有经验。”
宗泽还是没说话。
赵香云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粥很稠,是用刚清查来的粟米熬的,上面还卧着两片腌肉。
她把粥放在宗泽面前的小桌上。
“宗公,你从磁州赶过来,一路风餐露宿,有多久没吃一顿热饭了?”
宗泽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确很饿。
从磁州到汴梁,一路上饿殍遍野,他把自己带的干粮全分给了路边的饥民,自己只靠野菜和凉水充饥,没饿死已经算命硬。
但他没伸手。
“你们……杀了那么多人。”
宗泽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死谏的文官……被坦克拖在地上的那些人……”
赵香云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你心疼他们?”
“他们有罪,也该三司会审,按律论处,不是当街虐杀。”
“罪不至死?”
赵香云笑了。
她的笑容很好看,但笑容底下的东西一点都不好看。
“这些人的手上沾的血,比我们用枪打死他们流的血,多得多。”
宗泽沉默了很久。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做了什么。
这一路上他已经见到了太多太多的贪官污吏。
“那你们就有资格当这个刽子手?”
李锐开口了。
“没有人有资格。但总得有人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