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笔账,一条条命。
每念完一笔,他就磕一个头。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个。
他的额头早就烂了,露出了白骨。
地上的砖都被血泡透了。
直到念完最后一页,直到那本账册被血手印染得看不清字迹。
宗泽才停了下来。
他整个人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会倒下去,但他还是用手撑着地,挺直了腰。
他转过身,面向大堂外的百姓。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人样了,全是血和泥,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乡亲们。”
“我宗泽,对不起你们。”
“我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修了一辈子身,齐了一辈子家。”
“到头来,修成了个瞎子,齐成了个帮凶。”
“我是磁州最大的罪人。”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李锐。
宗泽扑通一声膝行两步,把头深深埋在李锐脚边。
“李将军。”
“罪人宗泽,已将罪状陈述完毕。”
“我不求宽恕,不求苟活。”
“只求将军赐我一死。”
“请将军用我的血,来洗这磁州的地。”
“请将军把我的头挂在城门上,让万民唾骂,让后世警醒!”
“求将军,成全!”
咚。
这最后一下,宗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大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年轻将军。
赵香云侧过头看着李锐。
她手里把玩着勃朗宁,眼神有些复杂。
这老头确实是个硬骨头,他认罪求死的样子都带着一股让人没法轻视的狠劲。这种人杀了可惜,但不杀又是个麻烦。
李锐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