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感激涕零,亲手给他写了义薄云天的匾额,还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给他敬酒。”
宗泽惨笑一声。
“可结果呢?”
“那三百套棉衣,只有面子上是一层薄棉,里面塞的全是发霉的芦花和烂柳絮!”
“穿在身上不挡风不保暖,一沾水就结冰,硬的跟铁板一样。”
宗泽的声音在颤抖。
“那一夜,北风呼啸。”
“守在北城门的三队,十七个弟兄。”
“十七个活生生的汉子啊!”
“第二天早上换防的时候,他们全硬了,一个个缩成一团眉毛上全是霜,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破棉袄的领口。”
“我当时以为是天太冷。”
“我还在他们的尸体前哭,说我对不起他们。”
“原来不是天冷。”
“是人心冷啊!”
咚。
宗泽猛地弯下腰,脑门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这一声很响,沉闷又结实。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额头已经血肉模糊了。
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流进嘴里染红了牙齿。
“这十七条命,是我宗泽杀的!”
大堂外的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儿啊!”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原来你是这么死的,娘还以为是你命不好,原来是被这帮畜生害死的啊!”
哭声很快传开了。
人群里也响起了抽泣声。
那些死去的士兵,大多是磁州本地的子弟。
谁家没死过人,谁家没办过丧事。
以前他们以为是命,是世道不好。
现在才知道,这命背后全是人祸。
宗泽没有停。
他继续翻着账册,每一页都像一把刀在割他的肉。
“今年开春,二月初八。”
“金兵围城粮草告急,我下令开设粥厂,以此赈济灾民。”
“又是刘家又是这帮豪绅,他们主动请缨说要为国分忧。”
“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