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香云摇了摇头,她站起身,腿有些麻。
她用筷子搅动了一下饭盒里的粥:“我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真实?”李锐挑了挑眉,喝了一大口粥,滚烫的粥水顺着喉咙下去,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
“大宋的官军,我是听说过的。”
赵香云看着那些安静进食的士兵,眼神复杂。
“不管是禁军还是西军,哪怕是所谓的王师,过境也是如梳如篦。到了地方,第一件事是找柴火,拆百姓的门板,烧百姓的房梁。”
“然后是找水,找粮,找女人。”
“刚才在忻州城外,我以为你会下令让士兵进城休整。”
赵香云转过头,看着李锐的眼睛:“只要你一句话,那城里的金银财宝,还有那些大户人家的女眷,都是这帮弟兄的。”
这是这个时代的潜规则。
当兵吃粮,卖命杀人,图的不就是个发财玩女人?
可李锐不仅没让他们进城,反而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荒原上吃罐头。
更可怕的是,这几千个杀才,竟然没有一个人有怨言。
“忻州城里的那点东西,我看不上。”
李锐把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随手抓起一把雪,在饭盒里擦了擦,算是洗了碗。
“至于女人。”
他把饭盒挂回腰间,目光冷淡地扫过全军。
“我的兵,是用来杀人的机器,不是发情的公狗。”
“进了城,心就野了。一旦开始抢劫,队伍就散了,纪律就垮了。到时候别说打到汴梁,能在太原城下不溃散就不错了。”
李锐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纪律,才是神机营能把金人赶进老林子里的根本。”
“靠抢劫维持士气的,那是流寇,成不了事。”
赵香云怔怔地看着他。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粘在嘴唇上。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皇兄,如今的大宋官家赵桓会输,为什么大宋的百万禁军会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大宋把将领当贼防,又把士兵当匪养。
而李锐,把这些士兵当成了精密机器上的零件。
残酷,冰冷,但有效。
“吃吧。”
李锐重新点燃了那半截香烟,深吸了一口气,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吃饱了还要赶路,太原那边,要是张孝,估计还有一场硬仗。”
赵香云低下头,大口吃起了饭盒里的粥。
牛肉有些咸,米粥很烫,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踏实的一顿饭。
她不用担心这顿饭吃完,下一顿会不会被卖掉。
只要跟着这个男人,只要这支军队还在,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