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翰愣住了。
他盯着李锐手里的账册,又看了看李锐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突然,他笑了一声。
“呵。”
紧接着是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在地上。
“呸!”
许翰直起腰,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给朝廷?给户部那帮硕鼠?”
“将军,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考校下官?”
许翰指着汴梁的方向,破口大骂。
“这钱送进去,毫无意义!”
“咱大宋百姓的血汗钱,凭什么给那帮只知道议和的软骨头拿去修园子、养粉头?”
许翰上前一步,也不管什么尊卑了,一把抓住李锐的袖口,眼眶通红。
“这钱不能给!”
“将军,这世道烂透了!”
“这钱只有在您手里,那是杀人的刀,是救命的药!”
李锐看着许翰。
他在这个文官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破碎后的重组。
那是对所谓皇权法统的彻底失望,以及对力量最原始的崇拜。
“说得好。”
李锐抬手,将那本厚厚的账册直接扔进旁边的火盆。
干燥的纸张遇到了炭火,呼啦一声,火苗子窜起三尺高。
那一笔笔代表着朝廷法度的记录,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变成了飞灰。
许翰看着那火苗,呆了一瞬,随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将军英明!”
这四个字,喊得声嘶力竭。
从这一刻起,他在心里把那个坐在汴梁皇宫里的赵官家,彻底抹去了。
他的天,换了。
“都退下。”
李锐挥了挥手。
周围的书吏、狼卫,虽然满腹狐疑,但军令如山,立刻收起兵器算盘,退出了院子。
甚至贴心地关上了厚重的木门。
院子里只剩下李锐和许翰两个人。
还有那堆积如山的金银。
风吹过,卷起火盆里的纸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