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寒风呼啸。
陆明独自一人坐在被他征用为临时府衙的李家大宅书房里。
这里曾经是李家家主附庸风雅的地方,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珍本古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
但现在,这里充满了肃杀之气。
陆明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线装书。
是《论语》。
他翻开书页,借着摇曳的烛火,看到了那行熟悉的字:“克己复礼为仁”。
以前读到这句,他总觉得心神安宁,觉得这是大道。
但此刻,看着这几个字,他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克己复礼……”
陆明低声念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低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两天,他杀了多少人?
一百?两百?
他抄了多少家?又有多少人因为他的一道命令而家破人亡?
那些豪绅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他早就不是那个手捧圣贤书,一心只求“仁政”的陆正源了。
他现在,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一个不折不扣的酷吏。
如果让曾经的同窗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恐怕会吓得当场晕过去吧?
可是……
笑声戛然而止。
陆明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继而转为钢铁般的坚硬。
如果不这么做呢?
难道要继续用那些仁义道德去感化王四千那种人渣?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满城百姓因为那几个豪绅的贪婪而活活饿死?
难道要任由暴民在街上烧杀抢掠,将这座城市彻底变成废墟?
然后等着三天期限一到,李锐将军回来,看到一个烂摊子,再把自己和所有人都当成废物一样清理掉?
不。
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从他决定接过那把鲁格手枪,决定追随李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个只会读死书的陆正源,早就死在了难民营的泥坑里。
活下来的,只能是这个为了赢不择手段的陆明。
“乱世无义战,只有生死。”
“我若不成魔,何以救这苍生……”
陆明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