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给一炷香时间。”
“过时不候。”
人群里炸了锅。有人想把自家孩子推出来蹭好处,有人想谎报年龄。
但看着周围义从军那黑洞洞的枪口和明晃晃的刺刀,没人敢拿命去赌。
不到一炷香,四百多个半大的孩子,被像赶羊一样赶到了空场中央。
这群孩子,惨,太惨了。
一个个瘦得像芦柴棒,肋骨根根分明,顶着个大脑袋,显得眼睛出奇的大。
大冬天的,有的只裹着半截羊皮,有的光着脚,脚后跟冻裂的口子像婴儿嘴一样翻着,流着脓血。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身上都有血。
新鲜的,没干透的血。
哪怕冻得浑身发抖,这群孩子的眼睛里,也没有普通难民那种麻木和躲闪。
那里头藏着一股子狠劲,那是见过血、杀过生之后才会有的戾气。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昨夜咬死完颜习室的独眼少年——李狼。
他依旧光着半个膀子,昨夜溅在身上的血已经在皮肤上结成了黑痂。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李锐,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是一只等待投喂的幼兽。
李锐走下台阶,军靴踩在冻硬的红雪上,嘎吱作响。
他在距离李狼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周围无数双眼睛,不管是义从军还是汉奴,都屏住呼吸盯着这一幕。
“冷么?”李锐问。
李狼没说话,只是挺直了满是伤疤的脊梁,倔强地摇了摇头,尽管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既然跟了我,就不能冻着。”
李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面前那片空荡荡的雪地,随意地一挥。
“出来。”
嗡——!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颤鸣。
紧接着,让全场几万人把眼珠子都瞪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李锐面前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光影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下一秒。
哗啦啦!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马车搬运,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堆堆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衣物,就这么凭空“长”了出来,突兀地堆满了李狼面前的雪地!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鬼神之手,把这些东西硬生生塞进了这个世界。
“啊——!!”
“这……这这这……”
前排的义从军老兵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手里的枪差点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