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贪婪地阅读着每一个字,视线在“融为铁水”和“吐血昏厥”这八个字上死死定格。
他又读了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阅读,他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肩膀就松弛一分。
原本惨白的脸色,因为极度的亢奋,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
“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直至变成了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烧了!全烧了!”
赵桓猛地将信纸拍在御案上,力道之大,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乱颤。
“李锐!你也有今天!朕早就说过,那是妖术!是奇技淫巧!火一烧,就变成了废铁!”
他指着空荡荡的大殿,仿佛李锐就站在那里,正被他踩在脚下摩擦。
“你不是狂吗?你不是要替天行道吗?如今天收了你!”
笑着笑着,赵桓眼角竟笑出了泪花。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积压已久的恐惧宣泄。那几辆在梦里反复碾压他的钢铁怪兽,终于化作了铁水。
没了那些铁壳子,李锐算个屁!神机营又算个屁!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
王仁机灵地把头磕得砰砰作响,“此乃上天庇佑大宋,天命在赵啊!”
“天命……对,朕乃是天命!”
赵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子几乎要让他晕眩的快感。
“传秦桧!传梁师成!传张邦昌!传耿南仲!这种大喜事,朕要与众卿同乐!”
……
一炷香后。
衣冠不整的秦桧和梁师成,还有张邦昌、耿南仲四人匆匆赶到。
四人一看赵桓那副满面红光、甚至有些手舞足蹈的模样,心里就有了底。
待秦桧双手接过那封“家书”,凑近细看时,眼神微微一凝。
他的心思最为细腻毒辣。
这纸,是河东路特产的桑皮纸,粗糙耐磨。
这墨,是急就章,墨迹晕染,显然写得极为仓促。
最妙的是那抹血痕和纸缝里夹杂的微末香灰……
秦桧用留着长指甲的小指轻轻挑起一点灰末,放在鼻端嗅了嗅。
刺鼻,焦糊,带着猛火油特有的臭味。
这是真火烧出来的味道。
“看来,是真的。”
秦桧心中暗道。
连信纸都像是刚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若非身临绝境,哪有这般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