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治!”张虎理所当然地说道,“治好了,让他们干活,给我们创造价值。”
“等以后你们大金朝廷拿钱来赎人,一个活蹦乱跳的,总比一个半死不活的值钱吧?”
“再说了,让他们看看,我们是怎么对待俘虏的,以后打仗,他们投降得也痛快不是?”
张虎的话,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完颜宗望的心口上。
他看着那些躺在担架上,虽然痛苦呻吟,但眼中却透着一丝活下来希望的自家士兵。
他又回头看了看炮兵阵地上那些冰冷的钢铁巨兽。
一边是毫不留情,能将成千上万人瞬间化为飞灰的毁灭力量。
另一边,却是连敌人的性命都要想方设法挽救的、精细到极致的组织能力。
这两种看似完全矛盾的东西,就这么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最深处冒了出来。
神机营,或者说这个叫李锐的年轻宋将,他所进行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理解中的那种战争。
在完颜宗望的认知里,战争就是勇气的比拼,是意志的较量,是用人命去堆砌胜利。士兵,就是消耗品。
可李锐的战争,更像是一种……经营。
他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去杀伤敌人,同时又用最精细的手段去保存每一个“人力资源”,哪怕这个资源是他的敌人。
杀人,是为了更好地利用。
救人,也是为了更好地利用。
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一个冰冷而高效的核心。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为什么会败。
他败给的,不是什么“天雷”,也不是什么“妖法”。
他败给的是一种全新的,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的战争模式。
“呵呵……呵呵呵……”完颜宗望又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指着那些忙碌的医官,指着那些被救治的俘虏。
又指了指远处炮兵阵地的方向,对着张虎,也像是在对着自己喃喃自语:“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勇气……也不是武力……”
“这是算计……是……是把人当成牲口一样的算计……”
“我们……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跟人打仗……”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中的光彩也一点点地熄灭,最后彻底化为了一片死灰。
如果说,之前看到重炮轰平山头,是他的世界观被砸得粉碎。
那么现在,看到这井然有序的战地医院,就是有人把他那碎成渣的世界观,又捡起来,用脚狠狠地碾成了粉末。
他最后的精神支柱,那套他引以为傲的,关于勇气、荣耀和武力的战争哲学。
在李锐这种冰冷、高效、如同精密机器一般的战争逻辑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幼稚。
“噗通。”
完颜宗望的身体再次软了下去,这一次,他没有再晕过去。
他只是跪在地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任由两个士兵架着他,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