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陆续续地,又有好几位高级将领,以各种借口,悄悄来到完颜昂的营帐。
他们说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对完颜宗望疯狂决定的担忧,和对明日战局的悲观。
完颜昂没有再多说什么,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用那句“保住性命要紧”,来结束每一次谈话。
但他的沉默,他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语言。
这股不安的暗流,在金军的高层将领中,迅速蔓延开来。
而在大营的另一头,肮脏混乱的辅兵营里,另一股暗流,也开始悄然涌动。
完颜阔被整整八十大杖打得皮开肉绽,只剩下半条命,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进了辅兵营。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但每当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李锐在帅帐里说的那些话,就会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跟着一个疯子,只有死路一条。”
“是想当英雄,回去被完颜宗望一刀砍了脑袋?还是想当个聪明人,为自己,也为你的袍泽们,找一条活路?”
活路……
完颜阔挣扎着,从泥泞的地上抬起头。
他看到周围,是一张张同样麻木、绝望的脸。
这些人,都是白天从战场上溃退下来的败兵,或是像他一样,被处罚后扔到这里来的倒霉蛋。
他们是完颜宗望眼里的垃圾,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数字。
“水……给我点水……”一个同样被打得半死的士兵,在他旁边呻吟着。
完颜阔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破了口的瓦罐,里面还有些浑浊的雨水。
他用尽全身力气,爬了过去,将瓦罐推到那名士兵嘴边。
那士兵贪婪地喝了几口,缓过一口气来。
“谢……谢谢……”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是吗?”完颜阔看着他,声音微弱但清晰地问道。
那士兵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点了点头:“大帅已经疯了,明天,我们就是第一波冲上去的炮灰。”
“我被宋军俘虏了。”完颜阔突然说道。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辅兵,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们……没有杀我。”完颜阔喘着气,继续道,“他们给了我肉汤,还有白面馒头。”
“那宋将李锐说,我们大帅是拿我们的命,去赌他自己的前程。我们死了,他就能掩盖失败,继续当他的英雄。”
“他还说,他的‘天雷’,无穷无尽。再来多少人,都是送死。”
这些话,就像一颗颗石子,投入了死水一般的辅兵营。
虽然没有激起太大的浪花,但那一圈圈的涟漪,却在悄悄地,向着整个大营扩散。
……
雁门关,帅帐。
“将军,最新消息!”一名斥候兴奋地冲了进来,“金军大营里,果然出事了!”
李锐放下手中的沙盘模型,抬起头。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