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翰苦笑。
他拿什么弹劾?弹劾李锐给士兵发钱太多?弹劾他给阵亡将士的抚恤太高?弹劾他办学堂教士兵识字?
这些话说出去,别说官家,恐怕连汴梁城里的百姓都会骂他是个不分是非的奸臣。
更何况,李锐手握重兵,战功赫赫,更有那种毁天灭地的“天雷”。
朝廷拿什么去征讨他?派京畿那帮只会仪仗操演的禁军吗?那不是去打仗,那是去送死!
逃走?
更不可能。这个雁门关,现在就是李锐的独立王国,没有他的命令,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死?
许翰是个惜命的人。
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不想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一个边关武夫的手里。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了一条路。
投降。
不是向李锐这个人投降,而是向现实投降。
他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把这里看到的一切,想办法告诉官家。
他要让官家明白,李锐已经不是一个骄横的武将了,他是一个正在崛起的,足以颠覆大宋的恐怖存在!
必须让官家放弃一切幻想,不惜一切代价,趁着李锐羽翼未丰,将其彻底扼杀!
打定了主意,许翰心中的恐惧和绝望,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点亮了油灯。
豆大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但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另一支完好的毛笔,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他要写一封信,一封给李锐的“投名状”。
……
第二天一早,黑山虎正在院子里啃着羊腿,一名亲卫跑来报告。
“将军,那个许大人求见,说有万分紧急的事情,要当面跟将军说。”
“哦?”黑山虎把骨头一扔,擦了擦手上的油,“这家伙又想搞什么鬼?昨天不是还跟丢了魂一样吗?怎么,睡一觉又活过来了?”
“他说……他写了一封信,指名要亲手交给将军。”
黑山虎想了想,对亲卫说道:“你让他去帅府等着,我先去禀告将军。”
他可不敢擅自做主,这个姓许的文官心思太多,谁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圈套。
帅府里,李锐正在看地图,听完黑山虎的汇报,他也是微微挑了挑眉。
“求见我?还写了信?”李锐笑了,“有意思。看来这位许大人,是想通了。”
“将军,俺看他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要不,俺直接把他……”黑山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李锐摆了摆手,“杀一个朝廷钦差,容易。但杀了他,就等于彻底和朝廷撕破脸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倒是很好奇,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锐沉吟片刻,说道:“让他来吧。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