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彪形大汉上前,一前一后堵住了玄明的去路。
玄明合掌道:“几位,方才贫僧与两位朋友吃了酒楼的白食,原该将三十文钱如数奉上,怎奈贫僧身无分文,不得已,只好与几位商量,可否以几卷佛经换取些吃食?”
那小二拿出三张陈玄亲手所画的平安符,直接丢在了玄明脸上,嗤笑道:“方才你那个江湖骗子丢了三张废纸符箓来换一顿饭,你这秃驴还敢回来说什么拿佛经换饭钱,你那佛经念诵八百遍,能教酒楼生意爆火,日进斗金吗?”
“那三张符箓能当三张银票使唤吗?啊?”
“那秃驴,你既无钱,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当街教我们打上三十板子,绑在门口的旗杆上示众,用来警告那些个吃白食的,若想吃白食,便是这般下场。”
“要么,你留在酒楼里做个跑堂伙计,当个短工使唤,一个月过后,自放你离开。”
“自己选吧。”
玄明没有过多思索:“贫僧愿意留在酒楼里,但凭吩咐差遣。”
店小二招了招手,教几个大汉领着这行脚僧进入酒楼,只匆匆放下行李,便被要求去收拾上桌客人留下来的杯盘狼藉。
来到一桌狼藉前,但见那桌上酒气,肉腥气,还有吃醉了酒吐在桌子旁的恶臭气一股脑儿袭来。
身后还有人催促道:“收拾好了没?下桌客人等着呢!”
玄明强忍着不适,开始情理桌子,但仍然不如常年在酒楼中的伙计手脚麻利,故而原本要来这桌的客人不耐烦地离开。
店小二走了进来,一脸怒容道:“蠢货,教你收拾个桌子都不麻利,那桌客人一走,少赚了几百文钱,够买你这秃驴一条贱命!”
玄明连连歉声。
店小二说道:“下一桌客人来之前,必须收拾好,否则将你拉出去挨三十大板,绑在酒楼门口示众,抓紧干活!”
玄明心中苦涩,身为行脚僧,一个人苦修无论什么崇山峻岭,风霜雨雪,不过是踽踽独行罢了。
可一旦进入市井当中,这般被欺压打骂丧失尊严的苦,却并非是苦行途中能比。
不过是区区三十文钱,便能教一个人的尊严彻底粉碎。
陈玄和小云宵在一旁隐身,看着他正在经历自己的修行。
小云宵以心声和陈玄传音道:“师父,我们要不要帮一帮他?”
陈玄微微摇了摇头:“为师已经在帮他了,若是佛性仍在的金蝉,只会担心转世之后的劫难不够多,不能助他修证成佛。” 遍观三千诸佛,敢在佛祖讲经说道之时打瞌睡的,唯有他一个。
这样的金蝉,虽然看上去懒散,但实际上在佛祖众多未成佛的弟子之中,唯有他是最接近成佛的那个。
当然,某位已经离开佛门,自立门户的大能除外。
而佛门修行从来不是安逸享乐,也非是道门修行那般有人护道,只有亲自历经诸般困苦,于痛苦之中大彻大悟,方能悟道成佛。
十世修行,金蝉成佛之前所经历的苦难又何止九九八十一。
如今眼下这般苦难,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众多苦难之一罢了。
那玄明忙完了一整天,又累又饿,一众伙计开饭的时候争先恐后,各自盛满了米饭,把一些个白日里客人剩下的剩菜剩饭就着米饭吃了。
玄明初来乍到不知规矩,去盛米饭的时候,只剩下锅底生硬难啃的锅巴。
他自己又不机灵,不曾将那客人剩下的剩菜剩饭留着,故而一众伙计就着大鱼大肉大快朵颐,他只得啃着生硬的锅巴充饥。
一旁的大汉正是白日里拦住玄明的酒楼打手,见他啃着锅巴,心中起了戏谑之意。
那大汉端起一盘五花肉来到玄明身边,一巴掌打翻了他手里的锅巴,指着面前的五花肉道:“那生硬的锅巴吃着有什么滋味,来尝尝这个,别说我白日里那般凶悍,皆是对外人,对自家同僚,还是应当照顾一下的。”
又有一大汉拎着一坛好酒,直接在玄明面前坐下,给他满上一碗酒水:“喝了这碗酒,就是自己人了,不喝就是不给我两个面子。”
众人皆戏谑地看向那玄明,且看他是选择持守戒律,还是要当众破戒。
玄明闻到那辛辣的酒味,更有肉腥味,顿时苦笑道:“两位兄弟好意,贫僧心领了,只是贫僧乃是胎里素,只吃得些素肉,喝得些素酒,却是不能沾染荤腥。”
说着,他就要俯身去地上捡起那沾了灰尘的锅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