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悉心解释道:“子路,哪有这样的道理,世上仁德之人多了去,如果人们都相信仁德之人说的话,伯夷叔齐便不会饿死,比干也不会被纣王挖心了。”
伯夷叔齐,耻食周粟而饿死,难道是因为他们不够仁德么?
比干被纣王挖心,难道是因为比干不够仁德么?
子路依旧愠怒:“君子也会穷困潦倒么?”
夫子答:“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子路闻言,即向夫子道歉。
众弟子虽然腹中饥饿,夫子亦是一连多日滴水未进,只是盘坐在陋室之中,弹着那张古琴。
夜已深了。
陈玄在此方世界乃是凡人之躯,一连多日未曾进食,依旧被饿的头昏眼花。
他挣扎着起身,众弟子皆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夫子亦闭目休憩。
趁着众人不曾留意,他来到陋室之外,从怀里拿出当初那卷只要诵读上面文字,就会变化出米饭和清水的竹简。
借着皎皎月光,微弱的读书声响起。
等陈玄诵读完这一卷书,每一个文字都化作一把粟米,落在了他的面前,最终积少成多,变成了一整袋粟米。
一夜将尽,黎明到来的时候,陈玄背着一袋米回到陋室之中。
众弟子见他带着粟米归来,连忙打起精神,打水的打水,生火的生火。
夫子问:“子鉴,这米从何处来?”
陈玄答:“夫子放心,此米是我借来的,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我不会因为穷困便胡作非为。”
夫子满意道:“子鉴,贤哉。”
众弟子煮好了米饭,首先呈给了夫子,夫子却转而将米饭给了众弟子之中,年龄最小的弟子。
陈玄忍着饥饿,与众弟子盛饭,直到锅中最后剩了一点锅巴。
他与夫子相视一笑,两人一人拿起一块锅巴,就着清水啃食。
众弟子吃饱了饭,夫子吩咐他们去收拾行李,独独留下了陈玄,与他说道:“此行观道一场,诚其意,正其心,玄鉴道可成矣。”
陈玄一愣,习惯了夫子叫他子鉴,突然叫了声玄鉴,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最重要的是,夫子如何知晓他是来此观道一场的?
夫子仰头望着天空:“我早知此方世界不过虚妄,此身不过是一缕残存意识,玄鉴很像我那个弟子,但你终究不是他,他也早已因为贫困,死在了陋巷之中。”
陈玄默然,原来这场观道,是他借了孔门之中最负盛名却英年早逝的一位弟子的身份观道一场。
夫子说道:“当年在洛邑,有幸与玄鉴相识,如今为你传道一场,吾道不孤。”
说罢,他向陈玄作揖。
陈玄连忙也作揖,行儒生礼。
夫子说道:“这场周游列国之旅还未结束,但就像玄鉴的大道本身一般,你也不必修成圣人君子,得正人之道,不做小人即可,玄鉴,还去追寻你的长生大道吧。”
“就此别过。”
年近花甲的老夫子拄着拐杖,朝着陈玄挥手告别。
他高大却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形慢慢透明,整个世界在陈玄的眼中慢慢失色,消散,远方有悠扬的琴声传来。
陈玄说道:“陈玄,拜别夫子。”
琴声悠悠,大梦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