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言语下来,如释已经对这位玄鉴道友足够了解。
此人言语之间不拘佛道,佛理之中但有精妙之处,亦拿来砥砺自身,凡与长生道心冲突之理念,一概不用。
然而佛法无边,凭他一知半解,不能尽消其中矛盾冲突,体内一“玄”,一“鉴”难免犯冲,不能心安。
如释说道:“此为五蕴未空之故,五蕴者,色,受,想,行,识,比那五毒之中,贪嗔痴慢疑,却还要高妙一层。”
“玄鉴道友若能照见五蕴皆空,方能得解脱之法,收拢慈悲心念为己所用。”
“此非一朝一夕之功,亦非是人仙之境便能照见,佛子罗汉未证涅槃,尚且受此五蕴侵扰,不得开悟。”
陈玄请教道:“如何照见五蕴?”
如释说道:“悟得释然之道,便是照见五蕴之始。”
陈玄又问:“何为释然?”
如释转头看向肩上一片菩提叶,轻轻掸落,弯腰俯身捡起那片菩提叶,与陈玄说道:“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我与你入这叶中世界观道一场,好教你悟得释然之道,照见五蕴。”
陈玄正纳闷儿,这一片叶子如何观道?
如释轻轻松开那拈着菩提叶的手指,顿时间一张菩提叶变成了一方世界,将陈玄和如释笼罩其中。
须弥芥子,无量佛法,一花一叶,即一世界。 陈玄与如释身处菩提叶所化作的世界之中,方才知晓这如释拥有无量法力。
须知菩提祖师座下弟子,广法,大衍,智信,慧远,真弘,如释,性全,海岳,颖聪,悟空。
那如释道人方才排在第六字辈。
两人来到这方世界,如释道人变作了一个身披袈裟,手持念珠,摩顶受戒的僧人。
陈玄亦被他变作了一个年轻的托钵僧人,他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还有些不太适应,不过能以僧人身份观道一场,倒也算是有趣。
如释笑眯眯道:“三千烦恼丝而已,你乃出家人,又非是和性全师弟砥砺儒家《孝经》学问,不必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之言。”
陈玄很快适应身份,与如释双手合十:“受教。”
这个世界之中,非但他变成了僧人,一身道力尽失,不能再调动体内紫炁,更无法宝可用,符箓,法术皆无法施展。
陈玄此时与凡人无异。
很快他便感受到了腹中传来久违的饥饿感。
如释微微点头:“走吧,到前面那座城中去,或有人家可供化缘。”
两人如今正在一座城外,远远望去,二三里外有一座城池轮廓出现。
陈玄刚走出一步,脚下猛然一疼,他连忙抽了口气,抬脚一看,地上乃是一块尖锐的石头硌了他的脚,而他和如释一道,皆是赤足行走,宛如苦行僧。
穿惯了鞋子,忽然赤足行走大地,顿感不适。
如释放缓脚步,边走边说道:“佛说世间众生苦难皆是有数之物,此消彼长,富贵人家多享乐一分,贫穷百姓便多受苦一分。”
“我佛慈悲,感念众生疾苦,贫富悬殊,故而佛中弟子有发愿苦行者,是为苦行僧。”
“僧人每多承受一分苦难,世间众生苦难便少去一分。”
陈玄闻言,心中了然,不再觉得硌脚,反因听了如释所言,坦然赤足行走,任由脚下石子起伏,污泥沾染,腹中饥饿袭来。
行不多久,又有一场瓢泼大雨,将两人浑身浇透。
陈玄为求收拢心念,砥砺道心,咬牙而行,身旁如释看得真切,微微颔首。
大雨过后,道路更加泥泞难行。
前方不远处唯一能够通向城池的小径,已经是一片淤泥,不得而过。
淤泥旁边,更有一位身穿绫罗绸缎的美丽女子,忧心忡忡地望着前面的淤泥,欲要淌泥而过,又恐弄脏了衣裙,若不得过,如何回到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