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一本手账翻来覆去,庙堂尽做水涨船翻
夜色逐渐深沉,天上圆月悠悠向西游走,城中灯火却依旧璀璨,街上行人仍然汹涌,而杨成瀚则是领着赵韫初、梨花、婉豆几人走在回赵宅的路上。
一路上三女说说笑笑,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是那么的新奇,反观杨成瀚却是心事重重,那神色与恍惚的瞳孔使他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跟在三人身后,胡乱游荡。
好在一向懂事、稳重、会察言观色的梨花看出了杨成瀚那涌上心头、眉间的心事,她放慢步子撇下赵韫初和婉豆,使得杨成瀚“追赶”上了她。
杨成瀚见到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梨花故作镇定的看了一眼她,说道:“梨花姑娘怎么不和韫初她们一同嬉闹?”
梨花佯装不知他的心事重重,面带着笑意负手、昂首挺胸四处张望,只是无声的笑着。
杨成瀚见梨花如此,也不知她到底是何意,于是只能加快步子试图去跟上赵韫初和婉豆的脚步,可就在这时梨花却“突然”崴了脚。
“成瀚少爷。”
路上行人匆匆,面对蹲下来去揉着“崴”了的脚梨花,杨成瀚一时不知所措,他去询问梨花伤得重不重,可梨花却突然起身,大步迈向前方,徒留杨成瀚一人尴尬、且慌乱蹲在原地。
梨花唐突、毫无章法的行为让本就忧闷杨成瀚雪上加霜。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对于赵韫初来说,梨花犹如知心知性的长姐,会陪她嬉笑玩闹,也会在关键时刻将赵韫初护在身后,对于他杨成瀚来说,梨花只是一个陌生人,初来乍到他对赵家一点也不熟悉,仅仅了解的可能只有他自己。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子摇头转身,而梨花却去而又返,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笑靥如花,杨成瀚觉得心惊胆战却又如沐春风。
“成瀚少爷是有什么心事吗?”
杨成瀚“啊”了一声,又回答道:“没事,我只是在想今日里叔父跟我说的话。”
杨成瀚答非所问,越过梨花径直向前走去。
而梨花似乎想要刨根问底。
她追上杨成瀚后,这样说道:“虽然不知道成瀚少爷在杨老爷那时是什么样的,不过就方才来看成瀚少爷应该是我见过的少爷里面最特别的一个了。”
梨花这般的言语似乎引起了杨成瀚的注意,他问道:“什么意思?”
梨花挑了挑眉,故作低眉深思一会后,答道:“我出生在黄州城,在我十二岁以前,在我被卖进赵家以前我也被卖到过其他的人家里。可以说我这二十来年见过许多大户人家的少爷、公子、小姐,他们的嚣张跋扈,举目无人在您和我小姐的身上我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我家小姐虽说平日里喜欢舞刀弄枪,经常揭瓦凿墙,那也只是因为小姐学艺不精,至于捉弄人那也仅限于我和婉豆,因为除却老爷和夫人,也就我们两个和小姐最亲。而且我们每次做错事情被罚都会推到婉豆身上,那是因为老爷知道婉豆身残,就算被罚也就面壁思过一日就好了。而每次婉豆被罚之后,我跟小姐都会去那间小黑屋里一起跟婉豆面壁也不能说是面壁,就是又换了个地方继续胡闹。”
“我们每次都是这样,以为老爷不知道,但事实却是老爷什么都知道,可老爷从来不说破,只是任由我们胡闹。”
“因为老爷的宽容,我能够明白小姐与别人的与众不同,但是成瀚少爷你似乎更不一样。”
杨成瀚听出了梨花的话外之音,他听着梨花说的这些无奈笑着,最后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是什么少爷,只不过是一介乡野村夫,恰好念了几年学堂,跟着父亲做了几年农活,学了十一二年的功夫,没有你说的那些娇生惯养,甚至就连我手上的肉茧就能伤人了。” 说着,杨成瀚摊开自己的手掌,将那些黄豆般大小的茧子露出。
梨花瞧见杨成瀚手掌中的肉茧微微一皱眉头,她本以为方才的话只是杨成瀚说笑而已,但没想到却是真的,当她将目光从肉茧上移开瞥向他处,试图遮掩脸上的尴尬之色。不过,也正因如此,更加坚定了她对杨成瀚的特别。
一个前江湖共主之子,不仅没有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反而在乡野之间讨生活。
最后她那尴尬之色在这遮掩不住,只能撑着僵硬的肉脸笑道:“成瀚少爷.还真是.真的与众不同。”
面对梨花的尴尬语气杨成瀚也是笑笑,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继续朝前走去,嘴里还说着:“并没有与众不同,村子里都是和我一样的人,一年四季里有农活时做农活,没有的时候就读书或者四处闲逛。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读上书,因为村子就一个学堂,教书的先生是个失了意年轻人,听他的课得会识字,会背诗。可我们那个村子民风着实质朴,有些文字功底的人没有几个,我也是因为父亲和母亲的缘故早早就会识文断字,也会背点文章,所以才有机会去听了几堂课。不过,他的课确实有意思.众生蝇营狗苟,上天唯唯诺诺。”
梨花听着细细捋了一遍,因为她觉得杨成瀚说的话有点自相矛盾,尤其是最后一句,她都没怎么听懂:“成瀚少爷,您不要是说会识字的没有几个吗?那您说的闲暇时读书是什么意思?还有以后那句什么.蝇营狗苟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一本手账翻来覆去,流传十里八乡;一睹书生意气,庙堂尽做水涨船翻。”
杨成瀚模糊的回答让梨花一头雾水,就连自己本来要做什么都给忘记了。不过等她反应过来后,杨成瀚已渐行渐远,就要跟上赵韫初和豌豆二人,于是她赶紧追上去。
待到月落星散,待到黄州城的灯火逐渐熄灭,待到街上行人二三,待到杨成瀚一行四人打开赵宅的大门,今日之事算是落下大幕。
就在几人走进赵家的大门之后,就在大门关上的一刹那,一个在月下,在不远处的巷子处,在小屋墙后,一个隐匿于黑暗中的模糊的高大身影,他头戴斗笠,面围黑巾,手持一杆长枪,嘴里微微叹息一声,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那身影亲眼见到大门紧闭之后,正准备转身朝着黑暗里继续深入,不料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跟了他们一路了,你这家伙是谁啊?”
那身影闻声顿了顿脚步,随后转身看去,只见郑棣站在陆崖身边,双手环抱于胸前气势汹汹的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