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过却摇了摇头,他说:“我只不过是个卖书的,不会给人看病,也不会治病。”
平安这样问他,试图得到解释:“那您唤我来所谓何事?”
来过摇头转身,他的手在满是灰尘的书身上划过,灰尘沾满了他的手,“我看着你,觉着你有些奇怪,于是叫了你。你的心性如同明镜,能够分清天下事物,可却也只能看着它们发生,却制止不了,这些东西在你的心上留下痕迹,似乎它们就是你的心魔。我叫你来也是为你惋惜,本该是天上仙人,却因小失大,我希望这本史书能够帮到你。凡尘俗世里的一切本该与你无关,你也别太在意,到了最后也不过史书里寥寥几笔。”
平安却不觉得如此,他说:“可是道人山上清修是谓出世,人间游历,见光阴流转岁月无常是出世,要想出世便要入世。您说我心如明镜,可若它只是一面镜子,不曾如着诸多书籍一般沾染灰尘,那它存在的意义是为何?”
来过笑之:“岁月自然会为它上妆。”
平安继续作问:“君子当坐入尸,立如齐,礼从仪,使从俗,可也在说变化,且说的是人,而非物。若心只是一件物品,那要它还有什么用?”
“虽说岁月会为其雕饰,可也得历经事物,不该是死物。有心制止,虽无力回天,可只要尽力就好。”
来过闻言大笑:“亏你修道几十年,竟然还在此处琢磨。”
他拢捻着胡须转身看着平安,问道:“那你所说尽力是何为啊?”
“我”
平安哑口无言,面对来过的问题,他只觉脑中空空荡荡。
“有些事情不好尽力,所以你也别去招惹。君子不救,圣人当仁不让。可你并非圣人,也不是君子,你去救人虽出于好意,可你因此丢了性命你可会后悔?可会悔不当初?”
“君子不救,圣人不让,凡夫俗子惜命啊。”
“你虽修道,可不该自命清高。你觉得尽力就好,可没能将人救起你心中愧疚不已;若是你不仅没能将人救起,也跌落陷阱命悬一线,可就来不及悔不当初了。有时候冷眼旁观,方为保命之策。”
“可是,见死不救心中难道就不会愧疚吗?”平安字句义正言辞,可言语间不再那般强烈,只是咿呀难听。
来过依旧笑着:“世上事万千,你得看淡些,生死各有天命,你得放宽心。”
“我做不到。”
平安的执着,来过坦然笑之:“无妨,无妨。人心各不相同,我说的这些只是对你的建议,至于听不听,怎样做全在你自身。但我还是希望,你别让自己的这颗心染上尘灰。或许,你也可以尝试去修无情道。这样,你才能更加清楚的感受到,什么叫万物运行自有规律,生死各安天命。”
平安说:“可是人命关天。”
来过不以为然:“我知道,也明白。可是,人间的天灾人祸,你看天上的神仙插过手吗?他们不也是高高在上,冷眼旁观。”
平安着急答道:“王朝更迭,生死自然,这是大道规律,就算是神仙也不该”
平安的话语忽然顿下,他错愕且茫然的将还没说出口的字咽回肚里。他颤抖的身子,磕绊的言语似乎证明来过所说该是对的:“难道,我真的该冷眼旁观吗?”
“我这只是建议,并不是让你该怎么做。”
来过把玩着自己的胡须,最后在平安手中的史书上拍上一拍,说道:“走吧。我能告诉和帮你的也就这些了。”
说罢,来过大手一挥,茅草屋消失不见了,但更为准确的来说是平安不见了。
周围人群的喧闹和佘栗以及肖长恭关心使他泪眼朦胧,他托着手中书,偏头茫然的看着卖兵器的粗犷汉子,他手里正拿着一把金锏对着躺在老爷椅上,一把蒲扇遮脸的来过。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回正头,那双泪眼看的佘栗一阵心疼,连忙询问:“怎么了平安?你刚才发什么呆呀?”
一旁的肖长恭也问道:“你手里的这书是从哪里来的?箧笥呢?” 平安揉了一下眼睛,抹去了眼中的泪花,他将“天国千年史”收进袖口,哽咽着说道:“没事。我们去买马车吧,还要赶路呢。”
“哦”
看着平安缓步向前的背影,佘栗和肖长恭一头雾水,两人摆摆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赶紧跟上平安步子。
“你说这人也挺奇怪的,本该是仙命,却只得了一身本事和长生的术法,可惜可惜。”
待三人离开后,来过将脸上的蒲扇拿开,满眼可惜的盯着平安的背影对那名汉子说道。
汉子满脸黑线的盯着来过,无语道:“那还只是个孩子,你跟他说这些他能明白才有有鬼了。”
“孩子?”来过言语震惊,他瞠目结舌的抬头望着汉子,问道:“你说他是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