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生死有命,世事无常。此刻他也算真正体会到了。
他也觉得,山神的离开和自己有着很大的关系。如果不是去找祂,祂或许还能够继续庇佑这方天地生灵。
一时间,平安竟成了造成这番结果的元凶。
平安心中自责,他后悔了。可是,结果已然发生,而他也无能为力去改变,只能静静的这样看着。
坐在院子里的杨守仁最终还是按捺不住了,他起身来到平安身边,朝着山上看一眼,问道:“平安道长,您好像变了。”
还未从自责中走出来的平安诧异的看着他,问道:“怎么变了?”
杨守仁望着山顶的灯火开始下山,蹙眉,犹豫一番之后他说:“今天在听到山神走了的时候,其实我心里也有些难过。虽说我没有见过山神,更没有同祂说过话,但是我知道,在当时的那种的情况下就算不做安慰,也不该说出‘走’的那句话。”
“为什么?”平安感到困惑,他不知道杨守仁在说什么。
“生死离别是世间常见之事,可在百姓人家却是罕见和极为难过的事情。”杨守仁回头看着平安,悠悠说道:“人一生所遇之人甚多,可能与其交谈成为好友、挚友却是一件难得的事情。虽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可并非一人总在经历这些。”
“人生百年,得其寿六十,育有儿女成双,儿女生其子,为其孙。七十者,古来稀。儿女失其父,孙失爷,此为一番。儿女得子,父成爷,父离世又为一番。”
“百年人生,所历生死不过二三回,却是心之大痛,神之巨悲,而当时你说出那句话,我却觉得您似乎没了人情。”
“尽管我和您相识不过数日,但我知道您也经历过失其师父之悲痛,也曾见过您哭感伤神的模样,所以曾经的平安道长绝不是这样无情的人。可是现在我很想知道,您当时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您当时难道就连一丁点的难过之心都没有吗?”
杨守仁的质问字字珠玑、字字诛心,可平安听得心中却毫无波澜,只是觉得困惑,他皱眉只感受到杨守仁所说话的在心底不断回荡,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的师父死了,他清楚,他明白,他也知道自己那日在师父的坟墓前哭的心肠俱断,五感皆失。可是,他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他恍惚了。
当时他只想着接着赶路,想着赶紧去到蓬莱,去见师父心心念念的神仙。除此之外,他并没有想其他的,更没有觉得难过,而是觉得或许命运本该如此。
他想着,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刺痛,他蹙眉连连后退,手中的拂尘也落在地上,最后靠在了门上。
他柔和的神色忽然变得难看,他喃喃自语着,说道:“是啊,为什么呢?”
“当时我为什么没有感到难过?”
“为什么?”
他捂着刺痛难忍的心,口语颤抖的这样质问自己。
“平安道长,你怎么了?”
杨守仁看到平安这幅模样,心中一紧,他想是不是自己说话太过了?与自己相比,平安只不过还是一个孩子。而且他常年在师父的教导和走马观师兄弟的照顾下,就算不经世事也不为过。
只是,他没能忍住心中的困惑。也觉得,平安不该如此。
“平安!”
杨守仁的惊呼将在房中照看肖长恭得道佘栗惊到了,他来到平安的身边,从杨守仁的手中接过平安,将他搀扶着肩上。
他看着平安苍白的脸色,以及有些涣散的双眼,不禁厉声对着杨守仁问道:“杨守仁,我师弟怎么了?”
“我我,刚才只是好奇平安道长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说要走,我只是跟他说了一些人情世故,没想到他忽然就这样了。”
面对佘栗的质问杨守仁心慌了,他口齿不清,言语含糊的解释着。可佘栗却说:“什么要走?你跟我师弟到底说了什么?!”
佘栗近乎疯狂的看着他,而杨守仁也被佘栗如同妖魔的样子吓着了,他想继续解释,可口不能由己的吧唧着嘴,想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
平安听到了佘栗的声音,他努力将涣散的瞳孔聚在一起,气息微弱的说着:“师兄,这跟杨公子没关系,是我自己差点着了心魔的道。”
“心魔?怎么会?”佘栗一听,本就慌乱的心更慌张了。心魔可是修行之人的天敌,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前功尽弃,沦为行尸走肉。而当初,平安在走马观修行之时就是被心魔入侵,行岔了炁,险些丧命。 佘栗现在顾不得责骂杨守仁,于是他赶紧将平安抱进屋子,将其和肖长恭放在同一张床上。
他在平安的身上摸索一番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最后他将视线放在了平安的箧笥上。
他快步来到箧笥前,一番寻找之下,他找到了老祖为平安下山时准备的丹药。
他从中取出几颗给平安喂下之后局促不安的来回踱步,直到平安神色开始恢复,眼中的不再如方才那般失神之后赶紧上前询问:“师弟,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吃过丹药的平安微笑着点点头,但是语调却不如从前,只听他声音略微沙哑的说着:“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