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静静地看着他们,并未上前扶起。
吴禀此人,当初献出原北凉西部的驿道详图,为麾下五万降兵谋一条活路。
这三人,身为副将,能为手下士卒的躁动而下跪赔罪,可见其心,人品,尚可。
足以证明其并非凉薄之辈。在绝境之中,重情义比能力更可贵。
他伸出手,虚虚往上一抬。
“都起来吧。本王说过,给你们的是一条活路,不是一条死路。”
“你们的慌张,本王理解,但罪,不在你们。”
“但丑话说在前面,”夏侯玄扫过四人,“本王给的是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你们自己。”
“北州的工程队,令行禁止,纪律严明。你们的人,若还是兵痞作风,偷奸耍滑,别怪本王不讲情面。吴禀,你的人,你管得住吗?”
吴禀猛地站起身,甲胄锵然作响,他挺直脊梁,大声回应:“王爷放心!若有违背军令者,不用王爷动手,末将亲手清理门户!”
“军令?”夏侯玄闻言,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你们是建设者,不是上战场。”
“本王带来的是银子,是图纸,是技术。你们要做的,是出人,出力,出汗。”
“承包多少工程,拿多少工程款。修的路多,你们赚的就多。这不是恩赐,这是一桩生意。”
“生意”二字,在吴禀,周奎,钱林,孙猛四人的脑海中回荡。
他们四人面面相觑。
修路,朝廷的徭役,天经地义的苦差,何时……可以被形容成一桩生意?
夏侯玄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车帘落下前,留下一句话:“吴禀,带着你的人,跟本王去显都。”
“你们是通远工程队之人。本王会亲自跟我三哥讲清楚。”
吴禀抱拳应道:“是,王爷!”
他转身,对着三名副将下令:“你们三人,即刻上马!随我护送王爷前往显都!”
四人利落地翻身上马,汇入夏侯玄的车队。
庞大的车队再次启动,穿过通远城门,浩浩荡荡地驶向显都。
马车内,夏侯玄闭目养神。
吴禀这些人,久在军旅,思维早已固化。
必须让他们从“被动求生”转变为“主动搞钱”的欲望。
只有让他们看到修路能带来的巨大利润,他们才会爆发出比打仗更强的积极性。
在本王这里,修路,才是真正的金光大道。
车队后方,吴禀与三名副将策马跟在夏侯玄的马车旁。
周奎策马靠近吴禀,低声道:“将军…北州王要修的路,是水泥路?”
“咱们骑马从通远城到显都,以前最快也要两天一夜,路上还得换马。若都修上水泥路,一天就能到!”
钱林兴奋地挥舞着马鞭:“生意?我喜欢这个词!将军,这意思是不是说,咱们以后干活,是给自个儿赚钱?”
最是耿直的孙猛,憨厚地说道:“我就觉得,以后咱们修这路,要是能从上面领工钱,那婆娘孩子就再也不用饿肚子。”
钱林则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将军,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我等毕竟是降将,身份敏感。王爷此举,虽是给我们活路,却也是将我们推到风口浪尖。陛下……真能容得下我们?”
孙猛举起着马鞭,说道:“管他娘的,王爷让咱们修路,咱们就修路。有活干,有钱拿,总比在大营里等死强。”
吴禀勒紧缰绳,望着前方的马车,他沉声道:“都别吵了。钱林的担忧有道理,孙猛的话更实在。我们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有的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