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药力冲击下的本能反应,也或许是看到师父存在的心安。
林莫凡竟然对着那个方向,极其艰难地牵扯着嘴角,挤出了一个笑容,一个表示“我还行”的笑容。
云清子显然捕捉到了这个笑容。
他那张常年平静无波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随即,那紧抿的唇角也缓缓向上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又对着林莫凡,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这个无声的回应,像是一股暖流注入了林莫凡的心田。
她重新闭上眼睛,死死扣住桶壁,将全部心神沉入对抗痛苦,这一次,虽然依旧痛苦难当,但她的心,却比上午稳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便在痛苦与恢复的循环中度过。
每天晨起,迎着微熹的晨光,承受第一次药浴的锤炼。
每一次踏入药桶,都需要巨大的勇气,但每一次的痛苦,都实实在在地比前一次减弱一分。
药力的霸道依旧,冲刷筋骨,涤荡经脉的力度并未减轻,但林莫凡的身体,却在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改变着。
午时,云清子会准时送来简单的饭食和一枚青灵果。
青灵果的清甜与滋养,是她熬过痛苦后最珍贵的慰藉,让她破碎的精力得以迅速凝聚。
下午,第二次药浴。
痛苦依旧,但已不再是无法承受之重。她甚至能在剧痛的间隙,清晰地感受到药力如同无数细小的凿子,在她体内滞涩的“河道”中艰难却坚定地开凿着,将淤积的“泥沙”一点点冲开带走。
身体深处,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正在缓慢却真实地滋生。
傍晚,沐浴更衣,清洗掉排出的污秽。
水中的杂质,从最初灰黑粘稠的油膜,逐渐变成淡灰色的絮状物,再后来,只剩下一些极细小的、不易察觉的沉淀。
她的皮肤,不再是那种风吹日晒的粗糙暗沉,开始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仿佛蒙尘的玉石被渐渐擦亮。
原本因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弱的身躯,在药力的滋养和对抗痛苦的消耗中,并未变得臃肿,反而线条变得紧实流畅,蕴含着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最明显的是精力,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疲惫,眼神清亮有神,仿佛体内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
到了第七天下午也是最后一场药浴。
林莫凡踏入药桶的动作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滚烫的药液包裹全身,熟悉的灼热刺痛感袭来。
这一次的痛苦,已经锐减到她完全可以忍受程度。
她盘膝坐稳,不再需要死死扣住桶壁来对抗身体的颤抖。
她闭上双眼,心神沉静。
这一次,她没有被动地承受痛苦,反而主动地引导着那依旧霸道的药力,按照《引气诀》中描述的路径。
在体内缓缓流转,虽然还无法真正引气,但这份对身体的感知和控制力,已是天壤之别。
“夫天地有炁,万物负阴而抱阳,冲炁以为和。引气之始,当澄其心,遣其欲,凝神守一……”
半个时辰,在专注的默诵和对身体的细微感知中,悄然流逝。
当云清子宣布时辰到时,林莫凡自己扶着桶沿,稳稳地站了起来。
她跨出药桶,虽然身体依旧残留着酸软和疲惫,但脚步已不再虚浮,眼神更是清亮得惊人。
皮肤在药液的浸泡下泛着健康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