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刀每次落下,都带起粘稠的血浆。
林莫凡脸上、睫毛上,都挂着细小的血珠。
可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那喷溅的鲜血只是冰冷的雨点。
林莫凡眼中那片被恨意焚烧过的荒原,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执着要把这个夺走爷爷的畜生,碎尸万段。
直到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林莫凡再次举起,沾满碎肉和粘稠血浆的刀柄。
那只手稳定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
云清子站在他身侧,深邃的目光落在林莫凡被鲜血彻底覆盖看不清表情的小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用力,将那沾满鲜血的刀,从林莫凡手中抽了出来。
“当啷”一声,沾满血污的短刀被随意地丢在陈癞子血肉模糊的尸体旁。
林莫凡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似乎是被刀落地的声音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身旁云清子。
又轻头看了一眼躺在脚边面目全非的陈癞头,才迟钝地接收到眼前这地狱般景象的全部信息。
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那脚下温热粘稠的触感,那尸体上无数狰狞翻卷的伤口……
“呕——!”
一声剧烈的干呕猛地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
林莫凡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剧烈的颤抖从四肢蔓延到牙齿,咯咯作响。
她刚刚杀人了?还是这般残暴?
林莫凡抬起头,眼睛里,此刻只剩恐惧与茫然。
她下意识地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在粘稠的血泊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林莫凡看到了爷爷那座小小的新堆的坟茔,坟前那块自己刻下的墓碑,她又看到了脚下那具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尸体……
“啊……啊啊……”
她亲手,杀了人。
云清子蹲下身来,用袖子轻轻帮林莫凡擦除脸上的血污,再一把抱起她,轻声哄道:“没事了,乖,睡吧。”
林莫凡仿佛被这简短的话语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疲惫和困倦瞬间带走了林莫凡的意识。
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她小小的脑袋一歪,靠在云清子带着清冷气息的肩头,彻底陷入了无梦的黑暗。
云清子抱着怀中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的孩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抱着林莫凡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屈弹了一下。
“噗。”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凭空出现,瞬间落在陈癞子的尸身上。
没有浓烟,没有焦臭,那火焰燃烧得异常安静而迅猛,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将那具残躯连同喷溅的血迹破碎的衣物吞噬殆尽。
只余下一小片颜色略深的焦痕,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下的泥土。
夜风吹过,扬起云清子青色的衣摆,也卷走了地上最后一点灰烬,消散无踪。
那片焦黑的土地,在惨淡的月光下,与周围烧过纸钱的痕迹混在一起,再也无从分辨。
至于连云城中少了一个名叫陈癞头的泼皮,这城里的乞丐流民如同河底的泥沙,今日沉下去一粒,明日又浮上来几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