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这安稳和充实之中,一丝不安悄然爬上林莫凡的心头。
“爷爷,”一天晚饭后,林莫凡放下碗筷,看着对面爷爷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清粥,担忧地蹙起了眉头。
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爷爷枯瘦的手腕,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庙里饭菜这么好,您怎么反倒更瘦了?您得多吃点呀!”
拿起一个还温热的馒头,塞进爷爷手里。
老葛头握着馒头,枯槁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脸上迅速堆起惯常的轻松的笑意,“傻孩子,别瞎操心,爷爷这是……咳咳……这是享福享的。
这一下子闲下来了,爷爷还真是不习惯,这么闲着,身子骨反倒松快了,看着是瘦了点但爷爷精神头好着呢。
小孩子别瞎操心快去看你的书去!”
他挥了挥手,说罢又拿起馒头,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用力地咀嚼着,仿佛在证明自己胃口很好。
林莫凡看着爷爷强打精神的笑容,听着那比往日更显虚浮的嗓音,心头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但爷爷说得那么笃定,她便也只能将那份担忧悄悄压回心底。
也许……也许真是闲下来不习惯?林莫凡这样安慰着自己,听话地回到桌边,翻开了书页。
一个埋首于书卷,烛光映亮了她专注的侧脸和眼中对知识纯粹的渴求。
另一个则佝偻着背,对着手中只咬了一小口的馒头,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无声地忍受着肺腑深处翻江倒海的灼痛和窒息感。
看了一眼桌前的小小背影,将馒头藏了起来。
这接下来的一个月,成了林莫凡短短六年人生中,最明亮、最温暖、也最像梦的一段时光。
饥饿和寒冷被隔绝在庙墙之外,她拥有了干净的衣服、温暖的床铺、足以果腹的食物。
最重要的是,她拥有了可以无限汲取的知识海洋和一位引路的师长。
林莫凡不再需要为下一顿饭在哪里而忧心忡忡,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些神奇的方块字和玄妙的道理之中。
像一块干涸已久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
不知从哪一天起,那声恭敬的“道爷”,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发自内心的:
“师父。”
还多了第一个朋友——清风。
清风很爱说话,平时林莫凡很少见到他,但是很奇怪,只要师父一喊,清风就马上出现。
清风不是城隍庙里的人,是跟着师父一起来的。
有时清风会看着林莫凡说:“我真的很羡慕你能当道长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