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院中只剩下风过柏叶的沙沙声。
云清子尚未开口,老葛头却像是耗尽了最后支撑的气力,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朝着云清子跪了下去。
枯瘦的身体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道爷!”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云清子站立的方向,额头重重磕了下去,“求求您!求求您发发慈悲,老头子我、我这条命,没几天好拖了!我知道,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佝偻着身体剧烈颤抖,枯枝般的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竟隐隐渗出暗红的血丝。
咳嗽稍歇,他喘息着,声音更加微弱,却带着泣血的恳求,“我知道道爷您是真正的好人,大好人!”
“求求您……求求您以后帮我照看凡子,那孩子命苦啊,跟着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可她聪明心善,是个顶顶好的孩子,老头子我……我闭不上眼啊……”
云清子眼中并无太多惊诧,只有深不见底的悲悯。
他俯身,并非搀扶,而是伸出手臂,一股柔和的力量稳稳地将老葛头虚浮的身体托了起来,让他倚靠在自己臂弯中。
那力道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一种暖意,竟暂时压下了老葛头胸腔里翻涌的血腥气。
云清子的声音低沉,“老人家,莫凡天资聪颖,心性纯良,确是可造之材,只是……”
他话锋微转,目光投向耳房紧闭的门扉,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里面那个正凝神写字的小小身影。
“贫道乃方外之人,行踪不定,常涉险地,此身所系因果,亦非常人能承,孩子跟着我,并非坦途,恐有颠沛流离性命之忧,将他托付于我,并非上选。”
老葛头闻言,浑浊的眼中泪水汹涌而下,混着嘴角咳出的血沫,他死死抓住云清子的衣袖,像抓住溺亡前最后的浮木,枯瘦的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道爷……道爷,没事的,凡子能吃苦,什么苦都能吃,跟着您……跟着您能学本事,总好过好过老头子我两眼一闭,撒手走了。”
“留下他一个没根没基的娃娃……孤零零在这世上,受人欺负,被人糟践啊!
道爷……求您了,给他一条活路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呕出来,带着滚烫的血泪。
云清子沉默着。
古柏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深邃的目光在老葛头绝望悲怆的脸上停留良久。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体内那盏生命之灯正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油尽灯枯只在旦夕。
那孩子、那孩子眼中对“识字”迸发出绝境中抓住绳索般的光芒,再次浮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