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林莫凡踏着青石板路上清冷的月光,脚步轻快地奔向那点熟悉的烛火。
耳房的门虚掩着,暖黄的光晕从门缝里流淌出来。
她轻轻推开门,云清子正端坐在那张旧木桌前,身姿挺拔如庙后那株古松,青色道袍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面容温和,须发乌黑,看上去不过四十许岁,唯有一双眼睛沉淀着看透世事的深邃与平和。
“道爷。”林莫凡小声唤道。
云清子抬眸,目光落在整洁的小道袍上,微微颔首:“过来,先把你的名字写三遍与我看看。”
林莫凡立刻走到桌前,手足并用地爬上木椅,跪好之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拿起那支粗重的毛笔。
白天明明用手指在地上已经练得很熟练了,可她发现拿起笔来好像又不一样了。
感觉手腕僵硬得像块木头,林莫凡手指笨拙地捏着笔杆,努力回忆着云清子教过的笔顺,屏息凝神地落下第一笔。
横,起笔尚可,收尾却颤巍巍地拖出一个小尾巴。
竖,本该笔直如松,却歪斜得如同醉汉。
横折弯钩,那关键的转折处,更是扭成了一团难看的墨疙瘩。
三个字写完,歪歪扭扭地趴在纸上,笔画软弱,结构松散,比昨日似乎并无太大长进。
林莫凡的小脸绷得紧紧的,鼻尖又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带着一丝沮丧偷看云清子的脸色。
云清子沉默地看着纸上那三组稚拙得像虫爬的“林莫凡”。
心中却掠过一丝奇异的念头:这孩子应该是画符天才,还没教过他画符,这写出的字也如鬼画符一般。
他教过不少弟子开蒙,这般年纪能将名字写到如此“意蕴独特”的,倒也是头一份。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云清子随即释然,一日之功,能不忘字形已属难得,苛求一个六岁连笔都未曾握稳的孩子什么呢?
“无妨。”
云清子声音温和,驱散了林莫凡的不安,“执笔需时日急不得,今日我们学点别的。”
他取过一本略显粗糙的册子,封面是几个古朴的大字《道德经》。
云清子将书摊开在林莫凡面前翻至第一页, “我读一个字,你指一个字,要知道我读到哪了,我读一遍你听一遍,你记住了就告诉我,然后背给我听!”
林莫凡认真点头。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云清子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静谧的耳房中响起,如同山涧清泉流淌,一字一句,蕴含着玄妙的韵律。
他念得很慢,一边念,一边用指尖点着书页上对应的文字。
林莫凡立刻挺直了小小的脊背,所有的注意力都汇聚到那声音和指尖滑过的墨字上。
云清子仅仅诵读了一遍这短短的开篇几句,然后合上书册,看向他:“可记住了?”
林莫凡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清亮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她张开嘴,竟一字不差清晰地复述出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声音虽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字正腔圆,流畅无比。
云清子更加讶异了。
他随意指着书页上其中一个字:“此字念何?”
林莫凡凑近看了看,小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字形与读音的关联,随即肯定地回答:“‘名’!”
云清子又指了另一个更复杂的字:“此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