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这笔迹,这口吻,他太熟悉了!
是赵高!
那个已经被圈禁,理应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的赵高!
他竟然还能将信,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自己的书房里来!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罗网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要盘根错错节!
也说明了,赵高这条疯狗,根本没有认命!
李斯拿着竹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想将这封信扔进火盆里,烧个干干净净。
这东西,是催命符!
谁沾上,谁死!
可他的手举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唇亡,则齿寒……”
这五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赵高倒了,下一个会是谁?
冯去疾?还是他李斯?
在那个步步登天,如今已手握兵权的江昊面前,他们这些曾经的“功臣”,都将成为新贵上位的垫脚石!
嬴政……是不会保他们的。
帝王需要的,永远是听话的、好用的刀。旧了,钝了,自然就要换掉。
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李斯的心。
他猛地将那壶已经冰凉的酒,灌进了喉咙里,辛辣的酒液,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最终,李斯站起身,对那名心腹幕僚,嘶哑着声音,下达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命令。
“备车。”
“去……中车府令府。”
……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在深夜的咸阳街道上,悄无声息地行驶着。
当马车停在已被禁军层层封锁的中车府令府邸后门时,李斯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本该盘问、阻拦的禁军士卒,在看到马车上挂着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木牌后,竟仿佛没有看见一般,齐刷刷地转过身去,让开了一条通道。
李斯心中骇然。
赵高在禁军之中,竟然也有如此深的人脉!
他走下马车,在一名提前等候在此的、哑巴宦官的带领下,穿过阴森的后院,走进了那间他曾来过无数次的书房。
书房内,赵高依旧跪坐在案后,仿佛已经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