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愈发凛冽。雪,愈发大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李涟漪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冰雕。
雪花落在她的发髻上,落在她纤弱的肩膀上,渐渐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她的脸颊早已被冻得毫无血色,嘴唇也泛起了青紫,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固执地,死死盯着那扇门。
她想起了父亲从小对她的教诲,李家儿女,当有风骨,宁折不弯。
可风骨,在家族的存亡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她又想起了江昊。
那个在东郡时,会因为她一句无心之言而展露笑颜的男人。那个会在她抚琴时,静静聆听的男人。
他真的,会如此绝情吗?
还是说,权势,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她最后的,豪赌。
用自己的尊严,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他心中,是否还存有那么一丝丝的,旧情。
……
王府,书房。
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室外所有的严寒。
江昊一袭玄色常服,静立于窗前,透过琉璃窗格,他能清晰地看到府外那道跪在风雪中的、倔强的身影。
惊鲵侍立在他的身后,沉默不语。
“主上,”许久,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清冷,“雪大了,再跪下去,她会死的。”
江昊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苍茫的白与那一点固执的青之上。
“死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东郡郡守之女,从小锦衣玉食,性子太傲,也太脆。这样的性子,在我身边,活不长久。”
“今日这风雪,若能磨掉她身上那份不合时宜的傲气,让她明白,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学会付出什么,那对她而言,是好事。”
江昊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他不是在考验她的忠诚,因为她还谈不上忠诚。
他是在磨砺一块璞玉。
一块他早已看中,并决定要将其纳入自己怀中的,璞玉。
这个天下,很快就将不再是那个她所熟悉的、可以凭着家世与几分才情便能安然度日的天下了。他未来的敌人,是项羽,是刘邦,是蛰伏于阴影中的六国余孽,甚至是那来自星海之外的、名为“东皇太一”的恐怖存在。
他需要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拥有足以面对惊涛骇浪的坚韧。
吕雉有,紫女有,惊鲵有,甚至连看似柔弱的慕雪云,其内心深处亦有为母则刚的强大。
唯独李涟漪,还差了最后一把火。
今日这风雪,便是他亲手点燃的,那把火。
夜色,悄然降临。
风雪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府门之外,李涟漪的身影,几乎已经被白雪所覆盖,远远看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