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裹在骨头外的刺,一层层软了、褪了、散了。
戒备松了,拳头松了,眼神也亮了。
他们不再把自己当过江龙、外来户,
而是开始掰着手指头,盘算起在洪兴这个大院子里,哪间房能分给自己住,哪个岗位能托付终身。
这一幕,正是他苏景添最想看见的。
说到底,他自己也是被命运一脚踹进来的——
穿过来那天,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哪轮得到挑三拣四?
后来步步为营,不是图风光,是怕夜里睡不踏实;
一路走到今天,连濠江这块肥肉都落进碗里,
回头一看,所有奔忙,不过就为了四个字:好好活着。
眼前这些兄弟,跟他的根儿,是一样的。
谁不想天亮出门、天黑回家,桌上热汤热饭,枕边有人低语?
谁愿意今天砍人,明天被人砍?
断条腿容易,养一辈子难;
活一天提心吊胆,不如安安稳稳过十年。
可江湖这潭水,哪是你想抽身就能抽身的?
风一起,浪就推着你走。
偏巧,洪兴的大佬苏景添,真把这艘破船,调了个头,驶向了浅滩。
他们怎会不激动?怎会不热泪盈眶?怎会不踮脚张望?
就盼着那一天快些来——
好回村敲开老屋的门,笑着对爹娘说:“爸,妈,儿子现在有社保,有公积金,有工牌了。”
亲戚朋友问起,也能挺直腰杆:“我在洪兴集团后勤部,管食堂采购。”
街坊邻居竖起拇指:“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想到这儿,
全场青年热血翻涌,胸膛起伏,连呼吸都带着光。
“听添哥的!先剁了五当家!”
“咱的好日子,得靠自己抢回来!”
“从今往后,刀收进柜子,钥匙交给我老婆!”
“跟着添哥拼一场,早日领工牌、签合同、交五险!”
“干翻五大家,洪兴才算真正扎根濠江!”
“冲!让洪兴的旗子,插满整座城!”
“兄弟们,跟我上——为了以后不流血,今天必须见血!”
刹那间,片刀出鞘,脚步如雷。
几十条汉子齐刷刷调转方向,朝着河马社团堂口奔去。
他们不是去拼命,是去接自己的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