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丐盟弟子应声跪倒,动作如出一辙:右膝触地,左手按膝,右手垂于身侧,脊背笔直。
“请刺血阁下,执掌丐盟。”
“请刺血阁下,执掌丐盟。”
“请刺血阁下,执掌丐盟。”
声浪一波压过一波,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落下。
四周食客全僵住了。
“真……是他?”
“黑衣杀神就在眼前?”
“神丐大人跪了?真跪了!”
“这人是谁?怎敢受此大礼?”
“疯了不成?盟主之位岂能外授!”
有人揉眼,有人掐腿,还有人起身探头,想看清那斗笠下究竟是何面孔。
铁拐神丐在铁岭郡是什么分量?先天境高手,三十年守土不退,挡下七次山匪合攻,连云州府衙发的檄文里都称他“岭北砥柱”。
可如今,他当众下跪,不是求人办事,不是托付后事,而是亲手把丐盟交出去。
“要不是真见过那场面,神丐会把命脉交给一个年轻人?”
“丐盟不是家业,是血换来的。没真本事,谁肯俯首?”
“说得对。能叫山匪闻风崩阵的,绝非虚名。”
“可林中龙呢?他跟神丐十年了,巡山查哨、押粮赈荒,哪件没亲手做过?”
“是啊……这事透着不对劲。”
“不对劲归不对劲,人跪在这儿,话撂在这儿——信不信,都由不得你了。”
食客们交头接耳,声音低而密。
楚云舟不动声色,指节在桌沿轻轻一叩。
当年山匪大营里,铁拐神丐拉他入伙,他随口提过一句——若要他出手,得坐上丐盟盟主之位。
铁拐神丐当时只摇头,没应。
如今人却亲自登门,身后跟着一排单膝跪地的丐盟弟子,自己却站着,抱拳,话不多,但字字落地。
“刺血阁下,眼下能担起这盟主之位的,怕只有你了。铁岭郡危在旦夕,请阁下应下。”
楚云舟抬眼:“危在旦夕?”
“山匪之域十几股势力合流,兵锋直指铁岭郡,意在重占云州。”铁拐神丐语速平直,“光是先天境,已聚十余人。有风声说,还藏着一位罡气境。”他侧身一指山匪首领,“不信,问他。”
楚云舟转头。
山匪首领被捆在椅中,下巴微扬:“没错。各寨已议定,三月内发兵。我不过是先遣。放我走,大军到时,留你全尸;不放——”他顿了顿,“你活不过五日。”
楚云舟笑了:“那我把你的脑袋钉在寨门口,他们还敢不敢踏进铁岭郡一步?”
山匪首领喉结一动,嘴闭紧了。
楚云舟没再看他,目光落回铁拐神丐脸上:“元州穆王府已经反了。云州迟早乱,但没想到,岭外山匪倒抢了先。”
他早从羽天德嘴里听过穆王称帝的消息。也清楚,羽王府才是搅动云州的引子。可眼下,引子还没动,边野的狼群反倒先亮了爪子。
不能让这群人真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