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起,他竟有些怀念早年众人修为尚浅、肉身仅比常人强韧几分的日子——至少那时,夜半还能偷得片刻安眠,不至于如今这般:日头一落便开始忙活,直熬到天边泛白才收工,整整一夜不得歇。
翌日,城中爆竹声此起彼伏。别院内,东方不败与邀月分立东西两角,体内天地元气奔涌如潮,精神力如丝如缕交织升腾;玄武元夜所蕴的至阳精元,正被二人凤血贪婪吞纳。
可情形一如当初水母阴姬服下玄武元夜后那般——随着凤血不断激增,火毒悄然滋生,灼烧经脉。
直到楚云舟出手镇压、涤净余毒,两人才缓缓稳住气息。
约莫一炷香工夫,火毒尽除,凤血反哺之力勃发,二人气机齐震,双双跃入神坐境圆满。
破境成功,东方不败与邀月唇角皆浮起一丝微扬的弧度。
可当二人目光相触,那点笑意却如朝露遇阳,转瞬消尽。
在她们心里,能展颜相对的,可以是楚云舟,甚至可以是水母阴姬,唯独不能是对方。
今日恰逢岁日,两人久别归家,上午练罢新学的《飞瀑掌》,便依着楚云舟招呼,与水母阴姬一道进了主屋推牌九。
曲非烟几个则撒欢似的钻进别院,时而堆雪人、打雪仗,时而在院中点爆竹,笑声噼啪炸开。
待邀月绷着脸甩出一块金锭塞进东方不败手里,耳畔传来院中清脆笑闹,纵是赢钱的东方不败,抑或输钱的邀月,多年深宫浸染出的凛然寒意,也正一寸寸悄然化开。
入夜,三人自城里闲逛归来,泡进氤氲热汤之中。温泉水滑,暖意由皮入骨,蒸腾水汽拂面而来,东方不败几人脸上,不由浮起几分慵懒舒展。
心绪渐宁,邀月忽睁眼望向楚云舟。
帝皇之道,宛如悬于万仞绝壁之上的一线孤桥。行于其上者,不是迎着刺骨罡风劈开前路、直至心硬如铁,便是失足坠渊,粉身碎骨。
但与旁的帝王不同,邀月与东方不败走在这窄桥上,总有一处可倚靠、可喘息、可卸甲的地方。
人生至幸,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