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识货”了。这个人对火器的理解,甚至可能在她之上。他不仅仅看到了她做了什么,更看穿了她想做什么。
这种被人完全剖析的感觉,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甚至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要可怕。
“你是谁?”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戒备。
林渊停下脚步,转过身,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了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冰面,瞬间消解了周遭的肃杀之气。
“在下林渊。”他简单地自报家门,然后指了指外面,“奉新知府王之涣,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现已被我拿下。宋姑娘,从现在起,你自由了。”
林渊?
这个名字在宋应星的脑海中盘旋了一圈,没有任何印象。京城里姓林的权贵不少,可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年轻的人物。
但王之涣被拿下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她紧握击砧的手,终于缓缓松开。无论对方是谁,至少,她脱离了那个贪婪蠢货的掌控。
可她没有放松警惕。脱离了虎口,未必就不是进了狼窝。
“多谢林公子出手相救。”她欠了欠身,语气依旧疏离,“不知公子此举,所为何事?若是为了王之涣搜刮的民脂民膏,尽可取走。此地乃污秽之所,民女就不多留了。”
她说完,便想绕过林渊,向门口走去。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继续她的研究。
“宋姑娘请留步。”林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应星的脚步一顿,她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我此来,不是为了王之涣的脏银。”林渊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他拿起那卷从王之涣书房里搜出的、记录着她各种奇思妙想的册子,轻轻扬了扬。
“我来,是为了这个。”
他的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道:“或者说,是为了能创造出这些东西的你。”
宋应星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林渊,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技术”本身的渴望与尊重。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的光芒。无论是嘲笑她“不务正业”的族中长辈,还是将她视为玩物和敛财工具的王之涣,他们关心的,从来都不是她脑子里的那些构想。
他们只关心,这些东西能带来什么。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关心的,似乎是这些东西本身。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依旧平静。
“你不必明白。”林渊笑了笑,他知道,对于这样一位内心孤高、饱受打压的天才来说,任何空洞的许诺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转身对门外的赵铁牛吩咐道:“铁牛,去,把我们带来的‘见面礼’,给宋姑娘抬进来。”
赵铁牛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赵铁牛和另外三名白马义从,合力抬着一个用厚重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的沉重物件,吃力地走了进来。
“砰”的一声,那东西被放在了工坊中央的空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宋应星好奇地看着那个神秘的物件,不知道林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渊走上前,亲手解开油布上的绳结,然后猛地一掀。
“哗啦——”
油布滑落,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当宋应星看清那物件的真面目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清冷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是一杆铳。
一杆她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通体闪烁着钢铁寒光的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