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收买军心。
吴三桂的根基,不是崇祯,不是大明,而是他手下那几万与他一同在尸山血海里打滚的关宁铁骑。他将黄金赏给士兵,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吴三桂,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这说明,他对这支军队的掌控,看得比什么都重。
而这支军队,除了需要粮饷,还需要什么?
需要一个光明的未来,一个值得为之卖命的理由。
投降满清,关宁铁骑的下场会如何?林渊比谁都清楚。清廷绝不会容许这样一支战力强悍且非我族类的汉人军队完整地保留下来。等待他们的,只有被拆分、被削弱、被送到最危险的战场当炮灰,最终被消耗殆尽的命运。吴三桂自己或许能封王,但他手下的这些骄兵悍将,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这一点,吴三桂自己,不可能想不到。他只是在赌,赌多尔衮能信守承诺。
而自己,可以给他一个更确切的承诺。
一个让他和他的关宁铁骑,都能在大明这个框架内,活得更好,更有尊严的承诺。
林渊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利益,还是要给的。而且要给得比崇祯大方百倍。那五十万两剿饷,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真金白银地送到山海关,让所有关宁军的士兵都看到,他林渊这个兵部尚书,和朝廷里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不一样。
名分,也要给。一个王爵现在给不了,但可以画一张更大的饼。比如,收复辽东,封他为辽东王。这个饼,比多尔衮给的那个“平西王”,听起来更名正言顺,也更符合汉人光宗耀祖的心理。
威胁,也要有。但不是对他本人,而是对他的退路。要让他明白,一旦他投降,他吴三桂就是引狼入室的千古罪人,他吴家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这种对名声的威胁,对吴三桂这种人,同样有效。
利益、名分、道义……
林渊将这些筹码在心中一一摆上天平,却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还差了最关键的一味药。
这些东西,都太理性,太冰冷。而人,终究是感性的。尤其是在做出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抉择时,往往是一瞬间的情绪,压倒了所有的权衡利弊。
需要一个情感的突破口。
一个能直接触动吴三桂内心最柔软,或者说,最脆弱之处的引子。
这个念头一起,一个身影,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林渊的脑海里。
陈圆圆。
那个在原本的历史中,被当做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借口,那个被他从李自成手中抢回,又被他亲手送给多尔衮,最终在昆明的莲花池里投水自尽的女人。
林渊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有些抗拒这个想法。
陈圆圆如今是他的人,是他绑定国运图的凤星。将她重新推到与吴三桂的情感纠葛之中,这算什么?
他林渊不是崇祯,不是那些视女人为玩物和工具的封建帝王。他来到这个世界,固然是为了求生,是为了纳妾兴明,但他对这些女子,有着一份发自内心的尊重与保护欲。
让陈圆圆去冒险,去面对那个曾经拥有过她,内心对她充满了复杂情感的男人,这太危险,也太不公平。
可是……
林渊闭上眼睛,国运图上那不断被黑色墨迹侵蚀的疆域,和北京城上空那血红色的倒计时,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山海关一破,满清入关,那将是何等的人间地狱?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无数的百姓将死于非命,无数的家庭将支离破碎。
与这千千万万人的性命相比,一个女子的情感纠葛,又算得了什么?
“儒雅的暴徒”。
他给自己的人设,再一次在心中响起。
为了达成最终的目的,可以使用任何必要的手段。这才是他能在这个末日般的世界里,活下去,并且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根本。
若是因为一时的妇人之仁,导致满盘皆输,那才是最大的愚蠢和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