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守军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眦欲裂。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向凶残的闯军倾泻炮火,却如何能对自己人下手?
“卑鄙!无耻!”钱彪一拳砸在城砖上,手臂上青筋暴起。
李自成这一招,太毒了。
他这是要用大明子民的血,来消耗大明守军的意志。
杀,是屠戮同胞,军心必乱。
不杀,闯军便能踩着这些百姓的尸体,兵不血刃地冲到城墙之下。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柳如是的身体微微晃了晃,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看着城下那些绝望而麻木的面孔,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可以算计军阵,可以玩弄人心,可以调兵遣将,可以杀伐果断。
可眼前这一幕,超出了她所有谋略的范畴。
这是对人性的直接拷问。
“柳……柳姑娘……”一名年轻的将领声音颤抖地问道,“我们……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柳如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绝望。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那名一直负责情报的东厂番子,像一阵风般冲上了城楼,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狂喜和不敢置信的复杂神情,因为跑得太急,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柳姑娘!钱将军!”他甚至忘了行礼,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慌什么!”钱彪正在气头上,怒吼道。
那番子却顾不上他的怒火,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句话:
“城西!城西卢沟桥方向!我们的人……看到了一面白色的旗帜!旗上……旗上绣着一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