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个名字被念完,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味、汗臭味和一股绝望的气息。地上狼藉一片,奏折、玉器碎片、官帽、油纸……像一场荒唐大梦的残骸。
崇祯缓缓地坐回龙椅,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环视着空了一小半的朝堂,又看了看那些幸存下来、噤若寒蝉的官员,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诡异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倚重的家奴,在背后捅他刀子,通敌卖国。他忌惮的权臣,却在千里之外,替他清扫门户,力挽狂澜。
忠与奸,善与恶,在他这里,似乎全都颠倒了过来。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退朝。”
百官们如蒙大赦,一个个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倒退着走出大殿,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这头随时可能再次暴怒的困兽。
李邦华混在人群中,脚步有些踉跄。走出殿门,被外面冰冷的空气一激,他才回过神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雪已经停了,但天色比下雪时更加阴沉。
他知道,京城的天,要变了。
很快,皇极殿内只剩下了崇祯和钱彪,还有几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崇祯没有看钱彪,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本被无数人踩过的账册上。他弯下腰,亲手将它捡了起来,用袖子拂去上面的尘土和脚印。
这本册子,是林渊递过来的刀。它杀了王德化,也救了他这个皇帝。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东厂,西厂,锦衣卫……朕的这些耳目,都瞎了,也烂了。”
钱彪单膝跪地,垂首不语。他知道,现在不是他该说话的时候。
崇-祯将那本账册轻轻放在御案上,手指在封面上缓缓摩挲着。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了钱彪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倚重,还有一丝深藏的忌惮。
“朕要重整厂卫。”他一字一顿地说,“将那些蛀虫,那些烂肉,全都给朕挖出来,一个不留。”
“臣,遵旨。”钱彪沉声应道。
“朕乏了。”崇祯闭上眼睛,靠在龙椅上,仿佛一尊疲惫的石像,“你,去办吧。”
“臣告退。”
钱彪行礼之后,缓缓起身,转身离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殿门口时,崇祯的声音又从背后幽幽传来。
“钱彪。”
钱彪脚步一顿,转身再次跪下:“臣在。”
崇祯依旧闭着眼,只是问道:“关于这厂卫的新首领……林渊,他可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