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人带来了。”
“让她进来。”
是林渊的声音,平静,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香君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翠儿被留在了门外。
书房内陈设简单,除了一排排顶到房梁的书架,便只有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堆满了卷宗文书,林渊就坐在书案后,一身玄色常服,正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
他没有抬头,仿佛不知道她进来了一般。
李香君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也不开口。她知道,这是考验。他在考验她的耐心,也在消磨她的锐气。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林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渊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他的目光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我以为,你会选择离开南京,回商丘老家去。”他开口,语气平淡。
“乱世之中,何处是家?”李香君轻声反问,声音里没有哀怨,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金陵城虽大,却也无民女的容身之所。今日脱离了马屠夫的牢笼,明日,或许又会落入王屠夫、李屠夫的魔爪。”
林渊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民女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李香君的目光直视着林渊,没有丝毫躲闪,“民女想要的,不是大人赐予的、那份脆弱的自由。民女想要的,是追随大人,在这乱世之中,求一个活下去,并且活得有尊严的机会。”
她的话,直接,坦白,甚至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渊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追随我?你可知追随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风暴,意味着危险,意味着与整个腐朽的世道为敌。”李香君的回答,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那也意味着,希望。”
“你一介弱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站在我的船上?”林渊的语气依旧平淡,问题却尖锐如刀。
李香君笑了。
那笑容,如雨后新荷,清丽脱俗,却又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聪慧。
“大人用兵如神,智计无双,自然不需要民女为您冲锋陷阵。但大人要扫清的,是这大明朝的沉疴。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刀枪,更是人心。而民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别的或许不行,但于音律一道,还算有些心得。歌声能安抚人心,能振奋士气,亦能靡乱敌军心智。若大人不弃,香君愿为大人手中一琴,或奏高山流水以慰知己,或奏十面埋伏以破强敌。”
这番话说完,整个书房再次陷入了寂静。
林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眼前的女子,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慧,还要果决。她看透了自己的处境,也看清了他的图谋。她不是来乞求庇护的,她是来谈条件的,是用她唯一的、也是最独特的资本,来换取一个未来的席位。
她献上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感激,也不是廉价的以身相许,而是一份清醒的、坚定的“忠诚”与“托付”。
这,正是国运图所需要的“真心”。
“好。”林渊终于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李香君的面前。
他的身影很高大,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李香君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赌对了没有,她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这一个“好”字上。
林渊伸出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颌。
他的手指温热,动作却很轻柔,没有半分轻薄之意。
四目相对,距离极近。李香君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的瞳孔中,映出的自己那张既紧张又倔强的脸。
“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官的人了。”林渊缓缓说道,“记住,我的人,可以死在冲锋的路上,但绝不能跪着摇尾乞怜。你,可明白?”
李香君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落定。
她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激动。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