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万岁爷!不……不好了!八百里加急军报!”
崇祯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王承恩厉声呵斥道:“慌什么!成何体统!把军报呈上来!”
小太监颤抖着双手,将一个火漆封口的竹筒高高举起。王承恩快步上前接过,验过火漆,呈给崇祯。
崇祯一把夺过,指甲几乎要嵌进竹筒里。他扯开封口,抽出一张薄薄的帛书,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那张帛书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闯……闯贼……”他喃喃自语,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承恩连忙拾起帛书,定睛看去,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军报来自真定府,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闯贼李自成,尽起大顺军主力,号称五十万,已于昨日倾巢而出,兵锋直指京师!其军中遍传歌谣:‘林渊离京下江南,中原无主,天赐燕京!’”
“天赐燕京……”崇祯重复着这四个字,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扶着身旁的龙椅,才勉强支撑住。
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李自成大军压境的消息,如瘟疫般在紫禁城内传开时,刚刚因为林渊稳住山海关而稍显安定的朝堂,瞬间再次炸开了锅。
奉天殿上,文武百官乱作一团。
“完了,完了!林渊前脚刚走,李自成就杀过来了!这分明是算计好的!”
“五十万大军!京营那几万新兵蛋子,如何能挡得住?”
“当务之急,是立刻派人去追!把林尚书追回来啊!”
“追?钦差仪仗日行不过六十里,等追上林大人,再等他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在嘈杂中响起:“依老夫之见,林尚书此去江南,名为巡视,实为南逃!他早就料到京城守不住了!”
说话的是内阁首辅魏藻德。他向来与林渊不睦,此刻见林渊不在,立刻跳出来煽风点火。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魏大人此言有理!否则为何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此时离开?”
“说不定,他与那李自成,早有默契!”
“够了!”
崇祯皇帝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殿下那些惊慌失措、互相攻讦的臣子们,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与绝望。
这就是他的大明朝堂。国难当头,这些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的股肱之臣,想的不是如何御敌,而是如何攻讦同僚,如何推卸责任,如何为自己寻找退路。
林渊在时,他们像一群被老虎盯住的绵羊,噤若寒蝉。
林渊一走,他们立刻故态复萌,甚至比以往更加不堪。
“传朕旨意!”崇祯的声音嘶哑而疲惫,“命京营总督钱彪,即刻入宫见驾!”
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似乎只剩下林渊留下的那些人了。
很快,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的钱彪,身着戎装,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他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铁血煞气,让殿内嘈杂的声音为之一静。
“末将钱彪,参见陛下!”钱彪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钱将军,”崇祯看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李自成五十万大军来犯,你……有几成把握,守住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