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只是平静地问:“理由?”
二狗子翻开另一本册子,念道:“派去传令的校尉回报,赵府家丁称,赵总兵昨日与闯贼血战,劳累过度,旧伤复发,卧床不起。孙府那边则说,孙副将悲伤过度,为其战死的同袍守灵,不便前来。”
“呵……”堂下,有将官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这两个理由,拙劣得近乎于侮辱。谁都知道,昨日的血战,这些大爷们躲得比谁都远。
林渊的嘴角,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那笑意却比冰霜更冷。
他将擦拭干净的佩刀,轻轻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赵国柱,旧伤复发?”他慢悠悠地说道,“本官记得,昨日东便门城破之际,赵总兵跑得比谁都快,身轻如燕,不像是有旧伤的样子。”
“至于孙继茂……”林渊的目光转向二狗子,“去查,他昨日死了哪个同袍,本官亲自去吊唁。若是查不出来……”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
“就是欺君罔上,藐视军法!”
“来人!”
“在!”大堂外的锦衣卫校尉们,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着锦衣卫北镇抚司,即刻前往赵国柱、孙继茂府邸。”林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堂下那些脸色煞白的将官,一字一句地说道。
“将此二人,就地革职,锁拿至兵部门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吐出了两个字。
“斩首。”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斩首?就因为迟到?还要在兵部门前?
这已经不是下马威了,这是屠刀!
“林尚书!万万不可!”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官,颤颤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赵总兵乃是军中宿将,为大明流过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您怎能因一次迟到,便痛下杀手?此举,必令军心动荡啊!”
“军心?”林渊看着他,反问道,“王参将,你所谓的军心,就是吃空饷、喝兵血、克扣军械的军心吗?就是临阵脱逃、见死不救的军心吗?就是让李自成兵临城下,我大明数十万京营精锐,却一触即溃的军心吗?”
他每问一句,便向前走一步。那名王参将的脸色,便白一分。
“若是这样的军心,本官要它何用?”
林渊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寒意。
“这样的军心,不要也罢!今日,本官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新的军法!”
他直起身,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王参将,从怀中掏出崇祯皇帝御赐的那块龙纹玉佩,高高举起。
“陛下有旨,京营积弊,当用雷霆手段。本官总督京营,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谁敢再求情,以同党论处!”
玉佩在手,如朕亲临。
整个大本堂,死一般的寂静。再无人敢说一个字。所有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他手中的,是皇帝赐予的屠刀,而他,也真的敢用这把刀来杀人。
不到半个时辰,两队锦衣卫便压着两个五花大绑、面如死灰的人回来了。
正是赵国柱和孙继茂。
赵国柱还在叫嚣:“林渊!你敢!老夫是朝廷三品总兵!你无故杀官,不怕天下人耻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