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周府的马车在一众护院的簇拥下,几乎是横冲直撞地来到了金陵府衙门口。
然而,周大富想象中知府大人半推半就收下银子、再故作姿态敲打一番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他连知府的面都没见到。
府衙的门子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隔着门缝告诉他:“周大官人,我们大人说了,他最近偶感风寒,不见客。您的事儿,他已经全权交由刑名司的王主簿处理了。至于那艘船嘛……人赃并获,按大明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说完,“砰”的一声,朱漆大门在他面前无情地关上了。
周大富捧着那个装满银票的礼盒,僵立在府衙门口,如遭雷击。
偶感风寒?全权交由主簿处理?
这都是官场上最典型的推诿之词!知府这是铁了心要跟他划清界限,把他当成弃子给扔了!
为什么?
他到底得罪了谁?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周大富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路人投来的指指点点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他浑身难受。他甚至能听到一些细碎的议论声。
“看,那就是周大富。”
“听说他不行了,生意也黄了,现在连官府都要办他。”
“活该!这种人,就该遭报应!”
那些声音,混杂着他脑中关于“虎狼神丹”的流言,像无数只苍蝇,嗡嗡作响,让他几欲发狂。
他狼狈地钻回马车,像是逃命一样,催促车夫赶紧回府。
回到那座被他视为安全壁垒的周府,周大富并未感到丝毫的安心。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他开始审视府里的每一个人。
那个打碎花瓶的周福,那个弄丢银票的账房,那个向他汇报流言的小厮……每一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写满了“背叛”两个字。
他猛地拉开房门,对着外面嘶吼:“周福!给我滚进来!”
周福一路小跑着进来,噗通一声跪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老爷,您吩咐。”
“说!”周大富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府里最近出的这些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跟外人勾结,吃里扒外!”
周福浑身一抖,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老爷明鉴!小的对您忠心耿耿,天日可表啊!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小也不敢背叛您啊!”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老爷您想,小的只是一个管家,哪有本事让知府大人都动怒?这……这背后肯定是有大人物在整您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周大富的神情。
“小的……小的斗胆猜一句,”周福抽噎着,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壁听见,“前几日,小的听品茗轩的伙计说,钱老板最近跟几个运河上的漕帮头目走得很近,还悄悄打听咱们家船队出航的日子……您说,会不会是他……”
周福的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周大富心中的怀疑。
钱老板!
对!一定是他!
那个笑面虎,平日里跟自己称兄道弟,背地里肯定没少下黑手。他一定是在哪里攀上了自己不知道的关系,这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自己下手!
“好!好一个钱扒皮!”周大富咬牙切齿,将所有的怨恨,都转移到了这个被凭空捏造出来的仇人身上。
他的理智,已经被连番的打击和周福巧妙的引导,彻底搅乱了。
看到周大富的眼神重新聚焦,充满了对敌人的憎恨,周福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老爷,眼下咱们是内忧外患,”周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说道,“明日……明日迎娶柳姑娘的事,要不……先缓一缓?”
“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