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班逃就逃了,她能往哪里逃?在山中、在主君眼皮底下卷土重来?她只能从河间关走,再去天纪。去了天纪,她也只能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她可没有刘玄德的心性。”
律元以为那是放虎归山的虎?
不,那充其量只是丧家之犬的犬。
脱下孙氏子弟的身份,没了祖上积累的底蕴倚仗,她一人漂泊在外,没有人没有钱没有地,如何东山再起?要是孙班能做到这一步,她也不会满足于一个斗郡当土皇帝。
律元道:“终究是白玉微瑕。”
抓不到军阀首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二人折返回去,临时搭建的粮仓营寨已经被打成废墟,满地尸体。活着的被俘虏,死了的尸体都被清理到一处。己方伤兵也有不少,刀伤、枪伤或是烧伤,军医忙得脚不沾地。律元一来,久侯多时的军医忙扛医箱上前。
律元这才想起自己身上也有伤。
腰侧伤口极深。
营帐几乎都坍塌了,亲卫在地上铺了一张布,阻挡地上灰尘。律元便在这里将身上厚重盔甲脱下,撕开上衣,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她瞄了一眼,啧道:“难怪现在还疼。”
合着伤口还有毒啊。
军医用滚沸放凉的水冲洗伤口,夹出伤口内的金属残片。律元也忙自己的,让人取来微湿的布巾擦去身上汗液血液,一盆清水转瞬污浊。律元忙完了,这才感觉舒服些。
亲兵带来新的小衣与窄袖中衣。
待伤口流出的血恢复正常的颜色,军医这才将伤口缝上,律元换好衣裳:“就这么点儿伤口,两天不管它,它自己就能长好,你还给缝上了,拿我的肉练你的裁缝手艺呢?”
军医:“缝上不容易留疤。”
让伤口自然生长,皮肉容易对不齐。
此前有个兵卒背上有纹身,让伤口自己长,结果后背的刺青人像双眼一高一低。
瞧着可滑稽了。
律元道:“我也不差这一道。”
清理完毕,她将脱下的甲胄部件又穿回去。给系带打结的时候,天边落下一只鸟。
正是义母喜爱的千里眼。
律元大喜:“必是义母的好消息。”
正如她所料,千里眼带回来主力兵马的战果。张泱那边开战比律元早三四时辰,结束时间却只早了半个时辰。张泱担心律元这边会分心,刚结束就让千里眼飞来送信了。
顺便也让千里眼能将这边战况带回去。
律元顾不上伤口还没长,忙挥手让人准备笔墨纸砚:“我这回要跟义母好好邀功。”
信写好,长孙望已经无功而返。
他跪下请罪:“……末将追上去,那路上既无马蹄印,也无人的脚印……孙昭若只顾着逃命,哪里有时间掩盖踪迹?再想追,已经将人追丢了。是末将无能,请将军治罪!”
律元也没说不追究。
她道:“先记着,回头再算。”
整体来说,长孙望始终是功大于过的。更别说义母从始至终没打算让长孙望拿孙班这份战功,义母她小人家雨露均沾,谁都要照顾一下。律元深知这点,自然不会追责。
长孙望心里却没有好受一点儿。
不过,他的低落情绪并未持续多久。
律元笑着告诉他一个消息。
“孙昭若被活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