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文恭、关胜、王禀一干人等,领著八百团少壮,风尘仆仆到了这繁华鼎盛的大名府。
在外头军营交割文书驻扎后,三人之中唯有那王禀常在官面上行走,这体面差事自然落在他头上。
那王禀整了整衣冠,便去拜会梁中书。
梁中书早得了太师府翟管家的书信,见王禀进来,堆下笑来,连声道:「翟大管家的书信,本官已细细拜读了。西门天章与我,同出太师门下,便是一家人!休说恁般见外的话。你们要救何人,要行何事,本官自当竭力周全,没个不尽心的!」
说罢,转头吩咐左右心腹:「来呀,取我那花押公文来!」
手下人忙不迭捧上一纸文书。
梁中书亲手递与王禀,拍著胸脯道:「王将军收好!凭此公文,大名府一应关隘、仓廪,任尔等通行支取,绝没有那不长眼的敢来啰唣!若需人手帮衬,只管言语一声,三班衙役、驻防军兵,听凭调遣!」端的是一副豪爽做派。
可梁中书话才说完,眉头便紧紧锁起,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声音也沉了下去:「只是————王将军,非是本官不肯尽力。实是今日那万寿道藏」便要启程,押解入京!此乃为官家贺寿的头等贡品,干系天家体面!莫说耽搁行程,便是路上稍有闪失,你我项上人头都担待不起!此等天字第一号的皇差,便是本官自己的身家性命,也绝不敢与之相比!大名府眼下人手,尽数扑在此事上,严防死守尚且唯恐不足,实在————实在抽不出一兵一卒他顾了!还望回去后禀告贵上体谅!」
他顿了顿:「待今日这贡品队伍安然离境,便是你要本官封了这大名府四门缉拿贼寇,本官也绝无二话,悉听尊便!」
「府尊大人言重了!卑职岂敢!」王禀一揖到底:「皇命为重,天威难测!
事有大小缓急,卑职等心中明白,绝不敢苛求府尊大人!卑职在此,代我家西门大人,叩谢梁府尊体察之情!」
梁中书摆摆手,笑道:「罢了,罢了,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只是本官案牍劳形,俗务缠身,便不留你们叙话了。若有缓急,只管来寻。」这便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三人得了这泼天也似的方便,心中暗喜,鱼贯而出。
刚出府衙仪门,早见那扈成得了消息,巴巴儿地候在墙角,见三人出来,慌忙抢上前,深深打躬作揖。
史文恭问道:「三娘子如今在何处?」
扈成忙回话道:「禀三位将军,舍妹此刻正在那伙来历不明的强人落脚处左近,亲自监看动静哩。」
三人不敢耽搁,径直奔了那客栈。
到了地方,心知扈三娘乃是大人心尖儿上的人物,日后少不得是个后院主事的姨娘,更兼在上元五阙留过芳名,足见恩宠非比寻常。
三人见了扈三娘,慌忙施礼,口称:「见过三娘子!」言语间透著十分的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王禀上前一步,低声道:「三娘子放心,梁中书那里,公文已到手!凭此文书,随时可调百名团练入城助阵。若遇棘手处,大名府衙内一应人手,亦可求援。」
扈三娘凤目微抬,点了点头,樱唇轻启,声音却带著几分凝重:「三位将军客气了,奴家所虑者,倒有两桩:其一,只怕这群亡命之徒情急之下,伤了咱们手里的人质,投鼠忌器;其二,他们费尽心机潜入这大名府,究竟图谋何事?若不查清,终究是块心病。」
史文恭与关胜对视一眼,他们自然晓得那段景住的根底。史文恭接口道:「三娘子,这段景住原是在曾头市偷马卖马被我捉来,而后投靠了大人,尤擅相马之术,大人授权往西夏那边寻条贩卖马路的要紧人物,倘若折损在了这里,于大人计划干系著实不小。」
关胜捋著长髯,沉声道:「若只是破贼,倒也不难。难就难在要毫发无损地救出人来,须得费些手脚,寻个万全之策才好。」
扈三娘听了,蝽首轻摇,道:「三位将军,老爷既遣了你们来,便是信重。
依奴家浅见,不如且按兵不动,著人将那伙贼人牢牢盯死,看他葫芦里卖的甚药。待其露出破绽,或寻到其巢穴老窝,再行雷霆一击。岂不强过莽撞行事?」
史、关、王三人闻言点头,当下齐齐点头,史文恭应道:「三娘子高见!正该如此,放长线,钓大鱼。我等自当遵命而行,日夜监看,静待良机,也看看这群人绑了一干人等究竟要做什么!」
扈三娘边说话边倚在客栈阁楼的窗棂边片刻不敢离开,一双凤目如秋水寒星,向著那深宅大院处睃巡。
忽地,她英眉微挑,眼角含春带煞,缩回一些身形只露出一双媚目只见那紧闭的院门「哗啦啦」洞开,泼刺刺涌出一彪人马!当先几个不是别个,正是那孙安并几个虎背熊腰、面目凶顽的汉子!
扈三娘心头一喜,暗道:「天赐良机!」粉面上登时绽开一抹勾魂摄魄的笑靥,回身低呼道:「快看!狼豹离了巢穴,时机到了!」
史文恭、关胜、王禀三人闻声,忙抢至其窗边,居高临下藏匿著身子望去。
果见那伙强人牵马拽蹬,井井有条的离了大院,蹄声杂沓,渐行渐远。
史文恭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好!既如此,倒省了调兵遣将的啰唣!凭我等四人手段,再加上楼下王三官和刘少帅并那十几个精悍少壮,收拾这大院中的残局绰绰有余!」
扈三娘臻首微点,正待分派,忽又黛眉轻蹙,唤道:「大哥!」
那扈成早已侍立一旁,听得妹子呼唤,慌忙趋前躬身:「妹妹有何吩咐?」
扈三娘纤纤玉指攥著窗棂:「大哥,你的马术是拔尖儿的,座下那匹灰骢马更是脚力非凡!这要紧关头,你速速缀上那群贼子,牢牢钉死他们的去向!休教走脱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