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描述更是匪夷所思,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
此时,李守中捋须沉吟,缓缓开口:「即便西门天章所言非虚,然则……诗赋之道,贵在胸襟气象,未必尽赖目之所及。前有李太白「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后有苏东坡「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彼等亦未必亲见学士所言之大山大河,然其诗词之雄浑气魄,吞吐八荒,岂非千古绝唱?」大官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李公高论!然则若单论气魄二字……太白、东坡之诗,气象固是宏大……却也未必便是古往今来第一等!」
此语一出,恍若九天惊雷直劈入这风雅园亭!
刹那间,满园死寂。
方才还在赞叹异域风物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一众清流文臣,脸上那点残留的惊叹之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青白交错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西门天章何等狂傲,何等不知所谓,竟不把太白东坡放在眼里!他那上元五阙虽冠绝一时,可要想和太白东坡比,却如繁星之皓月,可他语气,竟还隐隐看不上?
「疯了!真是疯了!李杜苏黄,诗坛北斗,岂容轻侮?!」
「此子恃才傲物,竟至于斯!」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目中无人,不知敬畏为何物!」
「西门天章虽是上元文宗.」叶梦得冷笑:「这话传将出去,恐惹天下读书人齿冷啊!」周邦彦面色一凛,拱手沉声道:「西门天章大人!下官素来敬重大人上元五阙,然此言……恕下官实难苟同!李杜文章,苏黄笔墨,光焰万丈长!若他二人气魄尚非第一,古今更有何人可当此誉?」众清客文臣纷纷变色,交头接耳,一片嗡嗡的附和质疑之声。
李守中冷笑:「西门天章轻言「未必第一』,试问古往今来,更有何人可凌驾此二公之上?是屈子行?是陶潜采菊东篱?抑或是大人心中另有惊世骇俗之人选?此论,非但骇人听闻,直欲动摇我士林根基!我虽位卑言轻,亦不得不斗胆诘问:大人此言,究竟何凭?莫非说的是你自己?」
这话一说,众人目光灼灼,齐刷刷钉在大官人脸上,那眼神里混杂著惊疑、愤怒、鄙夷,更有一丝等著看他狂妄自爆的期待一
只待他口中吐出「正是」二字,便要群起而攻,口诛笔伐,将这亵渎文坛的狂徒钉死在耻辱柱上!然而,大官人只是气定神闲地摇了摇头,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诸位何必如此著相?自然有其他人!」
「哗一!」人群再次骚动。
「信口雌黄!」
「胡言乱语!」
越王赵偶指著大官人,厉声道:「西门天章!今日你若说不出个真名实姓、惊世之作来,我赵偶必入宫面见皇兄上禀这一切!似你这等数典忘祖、谤讪先贤、妄自尊大之辈,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位列士林之中?」
「越王所言极是!」
「请大人明示!」
「休得故弄玄虚!」
众人纷纷附和,声浪几乎要将那翠嶂震塌。
大官人面对这滔天怒火,却只是负手而立,朗声一笑,声震林樾:「诸君不信?无妨!且听我说」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拔高,带著磅礴:
「你们听李太白说山,说的是: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好一个险峻奇绝!」
「你们听苏东坡说山,说的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好一番理趣哲思!」
「而我听他说的山,是:惊回首,离天三尺三!仰之弥高,近在咫尺,却已将苍穹踏在脚下!」「你们听李太白口中的大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好一派飘逸轻灵!」「你们听苏东坡口中的大江,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好一曲史来悲歌!」「而我听到他口中的大江,是: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铁流奔涌,摧枯拉朽,乾坤为之易色!」
「你们看李太白的逍遥,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你们看苏东坡的逍遥,是:寄婷蟒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而我看到他的逍遥,是:「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身在斗室,心游寰宇,星辰不过掌中沙!」
「你们看李太白的光阴,是: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
「而他看到看的光阴,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你们看人生苦短,是李太白的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好一个醉生梦死!」
「而我看到是他的人生,是: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壮志凌云,豪气干云,敢以凡躯搏沧海!」
「李太白给你们看仙山飘渺,是:三山半落青天外!好一处世外桃源!」
「而他给我看到的天地,是: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