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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第449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 (4/7)

扈成也凑了过来,只看一眼,便失声低呼:「京东东路提刑司!这……这是公事腰牌!」声音都变了调扈三娘翻过牌子,借著巷口透进来的微光,只见牌子上还写著「江湖庶务协理』几个字,而背面被人用尖锐之物,刻划出两个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大字:

「求救」!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寒意!

扈成声音发颤:「他……他们竞然……抓了京东东路提刑司的公人?这……这简直是无法无天!」扈三娘指尖微微发白。

她脑海中飞快闪过记忆:「我想起来了!老爷和他们商量事情时候提过这「江湖庶务协理』,似乎是姓段,莫非真是老爷的人?」

她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望向那紧闭的黑漆院门,又迅速扫视四周屋顶巷口,却不见半个人影。她压低声音,斩钉截铁地对扈成道:

「哥哥,他如今陷在这龙潭虎穴里,刻牌求救怕是会耽误老爷吩咐的要事!我们得想法子,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救出来!」

扈成一愣,慌忙说道:「妹……妹妹!这……这如何是好?!那院子里是龙潭虎穴!后院练武的动静,一听就不是善茬!就凭我们兄妹两个,赤手空拳,如何能从那群狼窝里救出人来?这不是白白送死吗?」扈三娘低声道:「哥哥莫慌!这人既能寻得机会刻字求救,还能冒险将牌子丢出院墙,落在我们脚下,这说明,他虽陷囹圄,暂时性命尚无大碍!」

她语速加快,条理清晰:「为今之计,硬闯是下下策!其一,速速用驿站发一封快信进京,直呈老爷!写明此间情形。」

扈成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慌乱稍定,急问:「其二呢?」

「其二,」扈三娘目光投向那深巷尽头紧闭的黑漆院门,声音压得更低,「哥哥你即刻亮明身份,去大名府衙门报官!就说有京东东路提刑司重要公干在身,发现一伙形迹可疑、携带大批违禁军械和禁药的强人,盘踞于悦来客栈后院!更要紧的是,他们胆大包天,竟敢扣押、加害京东东路提刑司派出的公人!此事关乎朝廷体面、地方安危,请府衙速派精干捕快、弓手,严密监视此院,寻机救人!务必强调事态紧急,人命关天!」

扈成眼睛一亮:「好,我现在就去!」

扈三娘点头:「我到这里远远盯著,事不宜迟!哥哥,你速去驿站发信,再去府衙!」

扈成重重点头,脸上恢复了几分沉稳:「妹妹放心!哥哥我晓得轻重!倒是你……」他担忧地看著扈三娘,「你在此处盯著动静,千万小心!那帮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稍有风吹草动,立刻退走!莫要逞强!」

「哥哥放心。」扈三娘双手轻轻按在腰间双刀冰凉的刀柄上,那「我自有分寸。!」

「好!妹妹保重!」扈成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扈成一走,这僻静的横街角落便只剩下扈三娘一人。

暮色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泅染开来。

骡马市的喧嚣彻底沉寂,只余下远处零星几声梆子响,更添寂寥。隔壁巷子里飘来劣质炊饼和炖煮下水混杂的油腻气味,还有妇人尖声叱骂孩童的市井俚语。

扈三娘身形一闪,宛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贴在一处屋檐的阴影里,仔细打量,走进悦来客栈定了个二楼位置,遥遥望见后巷那扇紧闭的黑漆院门的一角。

大院深处后院,门窗紧闭只点著一盏如豆油灯的昏暗房间里,弥漫著焦虑和一丝渺茫的希望。一个身形瘦小精悍、眼珠滴溜溜乱转的汉子,推开门进来,而后像只耗子般贴著墙根,侧耳倾听著外面的动静。

他耳朵微微翕动,显是听力极佳。

半响,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压低声音对角落里一个头发焦黄卷曲、带著几分异族样貌的汉子,正是那金毛犬段景住:

「段兄弟!成了!你那腰牌,我瞅准机会,顺著墙头风,用巧劲丢出去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对兄妹脚边!我这对招风耳听得真真儿的!」

段景住原本萎靡的脸上顿时放出光来,急切地抓住时迁的手臂:「当真?有希望了!」

时迁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嘿嘿,那就看老天爷开不开眼,更看你嘴里那位手眼通天的大人有没有真章了!咱们哥儿几个眼下?哼,就是案板上的五花肉,油锅边的蚂蚱一一干等著挨刀挨炸的份儿!!」段景住闻言,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坐倒在床榻上,抱著头音满是懊丧和羞愧:「唉哟……我这脸啊,丢到姥姥家了,祖宗八代的脸都让我这不成器的给败尽了!接了那位大人天大的差事,连河北地皮子都没踩热乎,就……就栽了这么大个跟头,啃了一嘴泥巴!等著大人来救命?臊也臊煞人了!」

时迁见状,也收敛了神色,带著几分自责:「段兄弟,快甭说这戳心窝子的话!这事儿……这事儿都怨哥哥我!都怪我这对贱手,管不住那点贼性儿,非要去撩拨那领头官儿腰上那块油光水滑的镶玉!这下可好,让人当场臻住脖领子,跟拎小鸡崽似的……行藏露了底,害得哥儿几个全成了瓮里的王八,缩在这破院里等死!是我……是我连累了诸位哥哥!」

他越说越懊悔,忍不住抬手抽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子。

旁边阴影里,一个面色阴沉、留著山羊胡、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打破了两人互相揽责的沉闷:

「哼!唱!接著唱!你怨我,我怨你,这苦情戏唱给谁听?唱给墙角钻的耗子听,还是唱给房梁上蹲的夜猫子听?那一伙,摆明了是早就盯上咱们哥几个的手艺了!他们真正的图谋,是想借咱们的手,去偷那「万寿道藏』!」

角落里金大坚正用一块小石头无意识地磨著自己指甲,抬起头接口道:「给他们打打下手,描描画画,弄点假文书糊弄人,倒也无妨,横竖是吃手艺饭的营生。眼下他们把我们当贵客好吃好喝供著,除了不让出这院子,也随我们走随我们看,倒也没短了咱们的嚼谷。怕就怕……」

他喉头「咕噜」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惧色,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怕就怕咱们这活儿干利索了,他们觉著咱们没用了,又怕咱们出去多嘴多舌,索性……「哢嚓』!」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往黑簸簸的后院一瞟,「剁巴剁巴喂了看门狗,或者挖个坑埋在后院当花肥,神不知鬼不觉!这年月,死个把咱们这样的江湖手艺人,跟碾死个臭虫有啥两样?」

杀人灭口四个字虽未明说,却如同无形的鬼手,瞬间扼住了屋内所有人的喉咙!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良久才齐齐发出一声长叹:「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