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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第448章 夜会李纨,三娘遇劫货 (5/6)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王子腾沉声应道,声音像是从磨盘底下挤出来的。

他低著头,松了口气:官家这算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罚薪自掏腰包,是放过了自己的官职前程,说明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可这这么大一笔数目,不让动用小金库,自己去哪里拿?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看来……只能再去问问妹妹了..」

大官人则立刻躬身:「臣谢陛下夸奖!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李守中等人哪里肯依?

眼见主犯王子腾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而从犯反倒得了官家夸奖彩头,再不制止怕是奖赏都要来了!耿詹事大步走了出来沉声道:「陛下!西门府事之功,臣等不敢苟同!他身为开封府尹,拱卫京畿,维护皇城安稳,本就是其职责所在!责无旁贷!今日之事,他不过是做了本该做之事,且还去得迟了,致使惨祸发生!若这也能算功劳?那敢问陛下」

「假如下次京城再起风波,他西门天章未能及时弹压,或是弹压不力,致使事态恶化……那陛下,是不是就该重重治他一个玩忽职守、处置失当之罪?依律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这老狐狸,不去争辩西门天章这次该不该赏,而是直接把刀架在了他未来的脖子上!

好!那以后但凡京城出事,新帐旧帐一起算吧!

官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眉头一皱:

「嗯……倒也有理。职责所在,责无旁贷。若再有事处置不当,自当……严惩。」

一众清流听到官家这句,但总算埋下了一根致命的钉子,心里那口恶气稍稍平复了些。

李守中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一目的已经达到,今日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不识趣了,后头还有一场最大得学子风波在酝酿,正是为了这个!

于是,他们齐齐躬身,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大官人站在殿中,心中一声冷笑!

而同一时间。

日头刚起的大名府里。

扈家庄的扈太公并一双儿女,扈成、扈三娘,在那客店里眼巴巴候了几日。

好歹盼得铁甲片儿、小胡柴草药这两宗要紧物事齐备了。

这铁甲片儿,是庄上健儿护身的命根子;那小胡柴草药,更是战时止血活命的宝贝,端的是日后庄子安身立命的根基。

讲定了今日交割,银子是早先便付了定钱的。

谁知三人打马来到那店面跟前,但见那掌柜的倚在柜上,一张焦黄面皮耷拉著,眼神躲闪,全无前几日拍胸脯打包票时的爽利。见扈家三人进来,掌柜的搓著手,脸上挤出几分干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三分,口中嗫嚅道:「好教太公并大官人、小娘子得知……这个……这……」

扈成是个急性子,见他吞吞吐吐,心头便是一紧,两道浓眉登时锁成了疙瘩,沉声道:「掌柜的,休要支吾!前番说得铁定,今日交割,白纸黑字,定钱也与你足秤的雪花银,怎地?莫非有变?」掌柜的闻言,一张脸臊得更红,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垂著头,声音细如蚊纳:「委实……委实是……没了!那铁甲片儿……小胡柴……都没了踪影!」

「甚么?」扈成虎目圆睁,一步抢到柜前,手按著面,青筋都进了出来,「没了?偌大的大名府,说好的买卖,定金也吃了,如何便没了?掌柜的,你莫不是消遣俺们?」

那掌柜的叹了口气,愁苦得如同刚死了亲爹娘,拍著大腿道:「大官人息怒!非是小店存心欺瞒,实是……实是撞了天杀的太岁!昨日不知打何处钻出一伙强人,端的凶神恶煞,不由分说,硬生生将那两宗货物并店里其他要紧的,一股脑儿都强买了去,我说了是你们定下的,他们也不管不顾!」

掌柜一声苦笑:「不光是小店遭劫,如今这整个大名府地界,凡有铁甲片的、存著小胡柴草药的铺子,都被他们搜刮得干干净净,连个渣儿也寻不出了!倘若诸位不信,可以去别处店里问上疑问!」扈成听罢,从鼻孔里嗤出一声冷笑,满脸的不信:「掌柜的,你这话哄那三岁小儿也嫌粗疏!你当俺们是第一日来这大名府么?你说的这事放在别处州县,或可推说强人势大,你们不敢不从,我们也就信了!」「可你也不睁眼瞧瞧,这是甚么地界?北门锁钥,大名府!你们这些做大买卖的掌柜,背后哪个东家不是手眼通天、脚踩两道的豪强?便是辽境西夏也出入自如,怎么可能自家的禁货被「强买』了去?嘿嘿,倒不如说是你们自家做下的好局,想坐地起价,欺俺们外乡人老实不成!」

掌柜的被这番话说得面皮紫涨,又是羞惭又是惧怕,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了哭腔:「大官人!天日可鉴!小的若有半句虚言,教雷劈了去!那伙强人……端的不是寻常路数!起初我们几家掌柜也仗著东家势大,不肯就范,言语上便顶撞了几句。」

「谁知……谁知那领头的汉子,二话不说,只一个眼色,手下如狼似虎扑将上来!店里的伙计、护院的棍棒,在他们面前,便如同纸糊泥捏的一般,三拳两脚就放倒了一片!!既然我们打不过,他们也未曾伤人,出的也是合理价格,那么按著道上的规矩,我们……我们只得背著各位的契儿……就这么交割了出……」掌柜的说著叹了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仿佛那刀锋的寒气犹在。

旁边一直捻著胡须不语的扈太公,听到此处,气得将手中那根油光水滑的阴沉木拐杖重重一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花白胡子直抖:「岂有此理!光天化日,强买禁货,还有没有王法!你们为何不去报官?大名府的府尹是吃干饭的不成?」

那掌柜的听了「报官」二字,方才的羞惭惧怕一扫而空,猛地抬起头,乜斜著眼,对著扈太公上下一打量,仿佛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痴汉,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连话都懒得回半句,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一扭身,撩起那油腻腻的蓝布门帘子,径直钻回后堂去了。

那门帘兀自晃荡不已。

扈太公被这无声的鄙夷噎得老脸通红,正要发作。

一旁那俏生生的扈三娘,早已看得分明,忙伸手轻轻扯了扯父亲的衣袖,压低了嗓音,声如莺转:「爹!您老莫急。这等物件,本就是官府明令禁绝私相买卖的。平日里,不过是这大名府地面上的官儿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伙儿心照不宣,混口饭吃罢了。如今真闹将起来,去报官?岂不是自投罗网,将脖子往那铡刀底下送?官府不先治我们一个私购军资的罪过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