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见:天下无復甦軾等人文章尔!
梁师成看得极慢,手指在那一条条策上缓缓滑过。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素白丝帕下的嘴角,先是紧抿,继而微微抽动,最后竟向上弯起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嗬……”一声短促的、带著痰音的轻笑从丝帕后逸出,在这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梁师成抬起头看向柵栏后屏息凝神、眼巴巴望著他的王蘸,那眼神里混杂著惊异、玩味,还有止不住的欣赏!
“好!好!好!”梁师成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地,“小崽子!你这副心肠,当真是黑得流脓!这手笔,也真是毒得钻心透骨!咱家往日倒小瞧了你这份“狠』劲儿!”王嗣被这似骂似赞的话弄得心头一紧又一松,脸上肌肉抽动,想挤出个諂媚的笑,却比哭还难看:“乾爹……孩儿……孩儿只想为官家分忧,为朝廷除害…”
“行了!”梁师成不耐烦地打断他,將那捲写满毒计的纸仔细地、慢慢地卷好,將其拢入自己宽大的锦袍袖中。
他再次抬眼看向王酺,语气却带上了一丝鬆动:“你这狗命,悬在刀尖上,风一吹就掉。咱家……姑且拿著你这策论,去那官家面前走一遭,看看能不能…把你这条烂命,从阎王殿的门槛上,给捡回来。”“捡回来”三个字,他说得轻飘飘,却像一道赦令的惊雷,直劈进王嗣的天灵盖!
王嗣只觉得浑身血液“轰”地一下沸腾,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咚咚咚”地猛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比前次更加用力,血污混著泪水汗水肆意横流:“谢乾爹再造!孩儿……孩儿永世不忘!永世不忘乾爹大恩大德啊!乾爹就是孩儿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他语无伦次,只知道不停地磕头。
行了行了!”梁师成捂著口鼻挥了挥手,“聒噪得咱家脑仁疼!”
“王酺啊王葫,收起你那副孝子贤孙的嘴脸吧!要不是你这辈子进不来內庭……咱家可不敢认你这等好儿子!更不敢当你爹娘!就凭你这副心肠手段,说不得哪天,咱家这把老骨头,就得给你卖了!还得被你从背后捅上几刀子!”
王葫浑身猛地一颤,尷尬的愣在当场,辩白不是,附和更不是。
梁师成看著王鞘这副哑口无言的模样,用那方素白丝帕极其嫌恶地再次严严实实掩住口鼻。“哼!”又是一声冷哼,梁师成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此刻。
西门大官人的车驾,裹著一路风尘,堪堪挤在城门合拢前最后一隙,撞进了东京汴梁城。
只见那城门口,车马麟麟,早已塞成了个粥样!
各地州府进京的箱笼车、贩货的太平车、载人的青油小轿,混著骡马的臊气、人声的鼎沸,搅成一锅滚烫的糊涂浆子,把个城门洞堵得水泄不通。
应伯爵骑著马眉头拧成了疙瘩:“晦气!这天子脚下,竟也塞得如那乡间泥路一般!”
前头的玳安,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金灿灿的物事一一正是那能出入禁中的紫金鱼袋!他跳下马,高举著鱼袋,对著城门楼上值守的军汉亮了一嗓子:“暂领权知开封府西门大人回京!速速清道!”
那鱼袋金光一闪,如同敕令!
城门官见了,哪敢怠慢立时如打了鸡血般吆喝起来,鞭子甩得啪啪响,连踢带打,硬是从那乱麻堆似的车马里,生挤出一条窄缝,恭恭敬敬引著西门大官人的车驾,长驱直入。
旁边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一个尖利的女声钻了出来:“哎哟喂!怎地那辆车就先进去了我们排了这半宿的队,腿都坐麻了!”
赶车的马夫刚要开口解释,旁边另一辆车上,一个老成些的车把式嗤笑一声,压低了嗓门:“婆娘噤声!眼珠子长哪儿了没见那车上掛的宝缨络那是大名鼎鼎的西门天章西门大官人!上元节官家亲点的五闕词就是他写的!如今是钦点的权知开封府尹!这东京城地面上的事儿,都归他管!你嚷嚷小心把你当刁民拿了去!”
那马夫一听西门天章、开封府尹几个字,脖子一缩,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小人眼拙!眼拙!”
车里的妇人更是嚇得魂不附体,慌忙缩回脑袋,再不敢吱声。
这青布马车內,却是另一番景象。一个被捆了双手、堵了嘴的妇人,正瘫在角落里。
她身段丰腴熟透,胸前鼓胀如熟桃,腰肢却还纤细,臀儿滚圆,一张脸儿更是绝色,眉目如画,此刻却布满了绝望的灰败,一对天生勾人的梨涡,深陷在惨白的脸颊上,更添淒楚。
正是被强掳来的崔氏!
方才听到“西门天章”四个字,她如同溺水人抓住浮木,猛地挣扎起来,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嘶鸣,身子死命往车帘方向撞!
可惜,她左右两个精壮的女管事,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了她,刚才嚇得缩回头的妇人冷冷道:“崔娘子,省省力气吧!京城到了,把你安安稳稳送到王大人府上,我们姐妹的差事就算完了。你再闹,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
崔氏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心上郎君就在一旁,可自己无缘相见,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屈辱,软软瘫了回去,泪珠断了线般滚落。
西门大官人的车驾,碾过青石板路,径直驶入云锦轩。车刚停稳,早有伶俐的小丫鬟挑著灯笼迎出来,见了大官人,忙不迭地屈膝行礼:“老爷来了!”殷勤地打起帘子,扶著大官人下车。
大官人挥挥手,示意玳安等人等候,他则由丫鬟牵引穿过精巧的迴廊,直入內房。推门进去,一股暖融融的甜香混著女子体息扑面而来。只见那拔步床上,锦被翻浪,竟並头睡著两个只著贴身小衣的美人儿!孟玉楼与晴雯正相拥而眠,薄被半掩著无限春光。
孟玉楼一条玉笋般修长光洁的腿儿肆无忌惮地搭在晴雯腰上,水红肚兜紧裹著两团软酥,沟壑深陷;晴雯则蜷缩著,葱绿小衣掩不住玲瓏起伏,腰肢细得惊人,臀儿虽小巧却浑圆紧致,一张俏脸埋在玉楼颈窝,睡得双颊飞霞,活脱脱一个病西施。
门轴“吱呀”一声,惊破了满室静謐。两人几乎同时惊醒,睡眼惺忪地望去。待那朦朧灯影里高大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两人俱是一惊,正要大呼,接著看清是谁!
“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