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则把手一招,唤道:“来保!”
大管家来保一直垂手恭立在一旁,此刻连忙趋前:“老爷吩咐!”
“王將军、刘小將军、王小將军几位兄弟一路辛苦,你带人好生伺候著安置。住处可都备妥了”大官人问道。
来保躬身答道:“回老爷,前日接到老爷快马传信,小的早已备下了宅子。新买下来得,就在朱將军、关將军的府邸不远,清净宽敞,一应物事俱全。”
“嗯,办得好。”大官人满意地点点头,对李將军等人道:“李將军,你们就隨著来保过去歇息。有什么短缺,只管吩咐他,当自己家一样,莫要拘束!”
“谢大人厚恩!”李將军等人感激涕零,又对著大官人和吴月娘深深一揖,这才跟著来保退下。大官人转头看向王三官,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三官儿,你也家去吧。你母亲怕是想你想得紧了。”
王三官垂首应道:“是,爹。”正要转身。
一旁的吴月娘却抿嘴一笑,接口道:“老爷且慢。倒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半刻。林姐姐如今可不在家,今日刚和玉楼儿,还有晴雯那丫头,一起动身往京城去了。”
“难怪我见缺了二人,她们这是”大官人一愣。
月娘柔声细语地解释道:“老爷,玉楼和晴雯那丫头,是听您得吩咐办一桩顶顶要紧、顶顶体面的大买卖去了!那黑丝罗袜林姐姐带去了京城,门路广,面子大,往那些公侯府邸、六部衙门的女眷圈子里一走,已然是大卖!纷纷跑到清河县来,都让玉楼儿亲自给那些贵妇小姐们量腿定袜!您是没见著那场面,门口的马车多得把狮子街都堵了!
“光是京城这几日,达官贵人们下的定钱,就够咱们清河县作坊里十来个绣娘日夜赶工小半年的了!林姐姐带著孟玉楼和晴雯她们这次去,就是带著第一批赶製好的精货,亲自送上门给贵人们试穿、收尾款,顺便再接新单子!”
大官人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双裹在薄透黑丝里的玉腿,在那些高门大户的深闺中摇曳生姿,而滚滚的金银正顺著这香艷的管道流入他的府库。
外间烛火昏昏,见到大官人召唤李瓶儿进了大厅,又放下了帘子。
金莲儿手里搅著条汗巾子恨声道:
“得!都散了罢!眼不见心不烦!各自寻个冷被窝钻进去挺尸是正经!”
香菱儿眨巴著眼凑近问道:“啊等会不伺候老爷”说吧脸蛋儿一红:“金莲姐姐你不是说今日让我抢个关键位置!”
金莲儿看了一眼桂姐儿咳嗽一声,“我的傻香菱儿,你眼珠子是琉璃球儿做的你没瞧见方才桌上李寡妇那眼珠子,恨不能粘在老爷身上扯都扯不下来!那是急著填肚子那是急著填他那把邪火!”她越说越气,胸脯起伏,指著里头,声音压得低:“李瓶儿!走路一步三摇,那屁股蛋子扭得,恨不得甩出花儿来!方才递茶那会儿,她那眼风儿…嘖嘖嘖!直往老爷那心尖儿肉上挠!水汪汪、黏糊糊,恨不得当场就把大官人囫圇个儿吞进她那蜜罐子里!”
香菱被她这露骨的话臊得脸通红,绞著衣角,小声囁嚅:“不…不会吧这瓶儿姐姐平日里对我挺和气的…也没听说要进门来!”
“和气”金莲儿嗤笑,“和气能天天待在咱们这里不肯走,和气那模样能一口吞掉咱们老爷那叫內媚!骨子里的骚,裹著层软皮儿,专等著馋嘴的猫儿上鉤呢!老爷这会儿叫进去,你看吧,准是羊入了虎口,今晚不被她活生生嚼碎了骨头,吸乾了骨髓才怪!”
一直没吭声的李桂姐,这时慢悠悠吐出个瓜子皮儿:“瞧把你急的!以咱们老爷的身份,以后的女人多了去了,老爷不就图个新鲜热乎劲儿这也是常理。你呀,白生这閒气!她再是蜜罐子,还能把大官人泡化了不成”
金莲儿狠狠剜了桂姐一眼:“你倒会说风凉话!你若是不要爹爹,把你那份给我!我要,我恨不得爹爹每一份都是我的!哼,如今睡也睡不著!等著听吧,一会儿那屋里,不定传出什么妖精打架的动静儿来!”桂姐噗嗤一声笑了:“真困了,我先去歪著了,你们二位,慢慢儿听壁角吧!”说完,咯咯笑著,自顾自回房去了。
金莲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对著桂姐背影啐了一口:“又不敢把自己那份让给我!”
回头又见香菱还傻站著,一副似懂非懂、又羞又怕的模样:“走吧走吧,好香菱,明日记得早些起来,帮著姐姐我一起伺候爹爹洗漱,没准爹爹想我们把我们拉道一起,到时候臊一臊那李瓶儿,我们帮她开个窍!”香菱听完嚇得一哆嗦,脸蛋红红慌忙低头跑了,哪里敢答应。
金莲儿独自站在昏暗的廊下,听著那紧闭的房门內隱约传来几声说不清道不明的寇窣,一扭身也离开了。
那头大官人屏退左右,只带了李瓶儿进到大厅內。
只听“刷”的一声风响,那李瓶儿竟像一头饿了许久的母豹子,带著一股香风直扑过来!
大官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一个趣趄,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雕花门板上,撞得他闷哼一声,气息都为之“你!放肆!”大官人本能地端起主子的架子嗬斥。
李瓶儿却不管不顾,两条玉臂如同藤蔓般死死缠住大官人粗壮的脖颈,整个人掛在他身上。那张艷若桃李的脸蛋凑得极近,吐气如兰,带著一股甜腻的暖风直扑大官人的耳朵眼儿,声音又娇又媚,还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泼辣劲儿:
“我的大官人!我的亲达达!你便是喝我打我,我也不让你走了!”
大官人哭笑不得:“我如今可是你得主子!”
“主子又怎么了,你便是皇帝是乞丐,又怎么了,你是什么奴家也跟定你了!”李瓶儿嘟著嘴儿:“你第一眼见我,在花家那矮墙根底下,你那手……嘻嘻,可没半点主子的规矩!隔著裙子就敢摸上来!”大官人一愣,自己哪里不规矩了,说道:“胡说个什么!那日明明是你这翻墙头捡风箏回不去,老爷我好心扶你一把怎么就成了轻薄”
“手滑”李瓶儿仰起脸,媚眼如丝,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挑逗和控诉,她扭著腰肢,抓住大官人双手放到自己肥臀上,声音又甜又腻:“大官人吶,你那手滑得可真有学问!手放在哪里你自己心里没个数么嗯”
大官人哭笑不得:“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可记得爷规矩的很,只是你那脚儿还踩到了爷脸上!”“我能记错么那一日奴就这么沦陷了,日也想,夜也想,没错!千真万確!”李瓶儿口中嚷著,身子却愈发像那离了水、寻著热源的蛇,软软地、紧紧地缠了上来:“我的好官人!你睁眼瞧瞧奴!奴李瓶儿这颗心,这身子,哪一处不是滚热地向著你难道还比不得你家里那位菩萨奶奶月娘她有的,奴哪样短了”
“花子虚那死鬼撇下的金山银海、田庄铺面,奴眼都不眨就捧到你跟前!还有奴压箱底的金簪玉鐲、私房细软………只要你点个头,连奴带这些黄白物儿、綾罗绸缎,一股脑儿都是你的!奴什么都不要!只求官人你正眼瞧瞧奴这副身子骨,別再在奴跟前端著你那副老爷架子!月娘能为你死,奴这颗心也剜得出来给你瞧!”
“奴就不明白,官人你为何……为何就不要奴莫非奴这身子就这般不入官人的眼这般……丑么”说著,那眼泪珠子便断了线似的滚下来,想著自己舍了脸皮、拋了家財、不顾人伦地贴上来,却还换不来个痛快,那委屈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哭得浑身乱颤,连带著那缠著大官人的身子也跟著起伏。大官人见她哭得可怜,嘆了口气道:“你……你毕竟曾是我那结义兄弟花子虚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