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又对王稟及其他人吩咐道:“王將军赶紧收拾东西。等他们三个打完这一场,不论输贏,咱们立时动身,星夜兼程,赶回清河县去!那边还有要紧事等著。”
大官人说完,自顾自寻了把太师椅坐下,王荀赶紧奉上热茶。
他这举动倒是让王稟一愣,自己这儿子比自家还木訥三分,伺候自己这个亲爹都没干过这事,看来得少让他和这几个小子鬼混在一起。
大官人啜了一口,好整以暇,等著看这场好戏。
玳安得了明令,再无顾忌,心头那口恶气直衝顶门。
他对著王三官和刘正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二人眼中,竟显出几分狰狞。
只见玳安把身上那件青布直裰的下摆利落地往腰带里一塞,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腿,抱拳道:“二位小官人,得罪了!大爹有令,小的不敢不从。咱们是文比还是武比是单打还是……二位一起上”最后那句“二位一起上”,语气里满是轻蔑挑衅。
王三官和刘正彦对视一眼,虽觉被一个小廝轻视是奇耻大辱,但此刻两人都掛了彩,又见玳安那副胸有成竹的架势,心里不免有些打鼓。然而箭在弦上,当著大官人的面,岂能认怂
“小猢猻!休得猖狂!看打!”刘正彦肿眼难睁,率先怒吼一声,挥著拳头就扑了上来。
王三官也不甘落后,忍著脸上疼痛,从另一侧夹击。
驛站厅堂不大,顿时成了角斗场。
只见玳安身形滑溜得像条泥鰍,刘正彦拳头刚到,他已矮身避过,顺势一个扫堂腿,又快又狠,正瑞在刘正彦那条支撑腿的腿弯处。
刘正彦“哎哟”一声痛呼,下盘不稳,向前一个趣趄。
王三官拳头抡圆了砸向玳安后脑,玳安仿佛脑后长眼,头也不回,只將身子猛地向侧后方一靠,肩膀正撞在王三官腋下软肋。
王三官吃痛,气一泄,拳头便失了力道。
玳安得了便宜更不饶人,如猛虎入羊群,拳脚带风。
他这半年跟著武松学的都是战场上搏命的实招,讲究快、准、狠,此时不敢打二人的关节要害,却也专挑软肋等要害下手。
王三官和刘正彦基本就自小衝著武官去的,学的都是马上正统的枪棍功夫,虽也学过些步战的花拳绣腿,但多是公子哥儿耍帅的把式,加上此时带伤,心浮气躁,哪里是玳安的对手
不过三五回合,只听“砰”、“哎哟”连声。
玳安一拳捣在刘正彦小腹,痛得他虾米般蜷缩在地,捂著肚子直抽冷气。
同时飞起一脚,正踹在王三官迎面骨上,王三官“嗷”一嗓子,抱著小腿单脚乱跳,眼泪鼻涕齐流,哪里还有半分贵公子的模样
厅上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王稟捋须不语,眼中倒有几分讚许。
王荀年轻,看得热血沸腾,差点叫出好来。
大官人端著茶碗,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一丝满意一一这也不知道是武松这个名师厉害,还是玳安这小子,真是个可造之材!
玳安收势站定,气息微喘,对著地上哼哼唧唧的两人抱拳,声音洪亮:“二位小官人,承让了!”说罢,也不管二人反应,转身快步走到大官人跟前,躬身復命,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大爹,小的……幸不辱命!”
大官人放下茶碗,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王三官和刘正彦,又看看精神抖擞的玳安,点点头:“嗯,还算中用。武丁头教得不差。”
他站起身,掸了掸袍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威严:“行了!戏也看完了,架也打完了。都別装死了!即刻装车!点起火把,连夜赶路回清河!”
驛站內外顿时忙碌起来。
灯笼火把次第点亮,人喊马嘶,行李装车。
王三官和刘正彦被各自的亲隨搀扶著,一瘸一拐,相顾无言,脸上除了伤痛,更多了十分的羞臊与颓唐。
方才还爭得你死我活,此刻在玳安这小廝的拳脚下,倒成了难兄难弟。
夜色中,大官人的车马仪仗,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悄无声息地驶离了东京汴梁的驛站,向著清河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不久前太阳还未曾落下的时候。
大內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