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事自己也揣测不透。
十几年来,这个位置的人选,哪一次不是蔡元长斟酌之后,呈上名单,官家点头画圈
这早已成了朝堂心照不宣的规矩!可今日……官家竞越过蔡京,直接点了这西门天章!
梁师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难道官家对蔡京……已生嫌隙
这第一次绕过蔡相直接任命如此要职,岂不是释放了天大的信號
他伺候官家多年,第一次觉得这位陛下的心思,如同蒙了十层纱的灯,影影绰绰,怎么也看不真切了!王葫是他义子,还指望著自己去运作营救,如今这开封府的位置竞落到了西门天章手里!
那王龋案…如果让他去查…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肉
陛下这是针对童贯,还是针对自己,又或者只是针对王糖
可倘若是针对王翻,这段时间又为何提拔他
他心中百味杂陈,惊骇、疑虑、恐惧交织,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能愈发恭谨地应道:“奴婢……遵旨!”
然而,官家的话还没完!
他踱回榻边又开口道:
“再擬第二道旨意!”
梁师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官家转过身淡淡说道:
“传朕旨意一一加封同知枢密院事郑居中,为尚书右僕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即日拜相!入主政事堂!”
轰隆!
梁师成只觉得脑子里仿佛又炸开一道惊雷!比刚才更响!更致命!
郑居中!拜相!
官家郑居中这个……素来不偏不倚的人物!
郑居中是谁那是官家潜邸旧人,是显肃皇后郑氏的旁支!
如今……竟一步登天
偏殿內的气氛,在贾政被小黄门引进来时,陡然又绷紧了几分。
w¤ тt kǎn¤ co
贾政这一路,是被梁师成手下几个如狼似虎的小太监,如同催命鬼般撵著跑来的。
官帽跑歪了,斜斜扣在头上,露出底下汗涔涔的鬢角。
他喘得如同拉破风箱,官袍后背湿透一片,紧贴在脊梁骨上,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珠子,顺著惨白的脸皮往下滚。
他这工部员外郎,芝麻绿豆大的官儿,平日上朝都只能远远跪在殿外旮旯里,连陛下的脸都瞧不真切,何曾有过被单独召入偏殿这等“殊荣”
尤其那传旨的大璫梁师成,脸色阴得能刮下二两霜来,只从牙缝里挤出“官家震怒,贾大人好自为之”几个字,更是嚇得他三魂七魄丟了大半,一路上心里如同揣了二十五只耗子一一百爪挠心,拚命琢磨自己到底犯了哪路太岁。
一脚踏进这暖阁,抬眼先瞧见榻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鄆王,旁边杵著面沉似水、龙袍都透著煞气的官家,还有那位……那位煞神西门天章大人,正垂手侍立!
贾政只觉得腿肚子一软,膝盖骨像被抽了筋,“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就跪在了冰凉刺骨的金砖地上!那额头磕下去,“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自己都脑仁儿发晕,官帽险险滚落:“臣……臣工部员外郎贾政,叩……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官家冷眼瞅著他,半晌没吭声。
那目光在贾政的背上刮来刮去。
贾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后背的冷汗瞬间又冒出一层,湿漉漉地贴在官袍里,难受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