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眼皮也未抬,隨手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指间沾染的墨渍。
那乖巧的墨阳看得,吕颐浩看得心头一热,暗道:“好个尤物!这等绝色,江南人人覬覦,却没想到被西门大人捞了走。”
“西门大人,贼势凶悍,尤以那方杰为甚…真的不调些禁军来压阵么本官心中著实有些不安。”大官人將擦完手的湿巾隨意丟回楚云捧著的银唾盒里,闻言,侧过脸来看向吕颐浩:“哦吕知州这是…信不过本官麾下那群下属”
吕颐浩连忙摆手苦笑:“西门大人言重了!岂敢岂敢!只是…”他顿了顿,脸上苦意更浓,“只是本官身为扬州父母官,自知这厢军底细。平日里疏於操练,甲冑不全,真遇上这等亡命之徒……只怕未战先溃,反倒徒乱阵脚,恐…恐难当大任,反误了大人的布置啊!”
大官人哈哈一笑,声如金玉:“吕大人多虑了。安心坐等便是,这齣戏,也该收场了。”
话音未落,只听花厅外廊下传来沉重脚步声,如同闷雷滚地!
花厅那猩红的毡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只见一条铁塔也似的黑凛凛大汉当先撞了进来,正是武松!
他右手如同拎小鸡般攥著一个血葫芦似的人的后脖领子,“噗通”一声,將那软塌塌、浑身是血、口鼻歪斜的汉子掷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那汉子呻吟著蜷缩成一团,正是那石宝!!
武松抱拳,声如洪钟:“大人!武二復命!石宝已擒!府內护院兄弟,折了几个筋骨的,流了些红,性命无碍!”
紧接著,一阵香风裹著杀气捲入!
扈三娘一身火红劲装,英姿颯爽,手中一条牛皮索,牢牢捆著一人推了进来,正是“小养由基”庞万春那庞万春兀自梗著脖子,似有不屈。
扈三娘凤目含煞,冷哼一声,莲足飞起,一个漂亮的侧踹,正中庞万春腿弯!
“哢嚓”一声轻响伴著闷哼,庞万春“扑通”跪倒在地,恰好摔在呻吟不止的石宝旁边,激起一片尘土扈三娘对著大官人抱拳,脆声道:“老爷!庞万春在此!”
吕颐浩早已惊得从椅子上弹起半截,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地上那两个血污满身、狼狈不堪的汉子。
石宝那副悽惨模样,让他喉头“咕咚”一声,狠狠咽了口唾沫,脊背一阵阵发凉一一这二位可是江南通缉榜上掛了多年!竟……竞真被生擒活捉了!
未及他回神,厅外又是一阵甲叶鏗鏘!
王稟押著一个被捆得如同粽子、却仍昂著头、眼中喷火的年轻汉子进来。正是那方杰!身后,王荀、刘正彦一左一右。
王稟甲冑鏗鏘上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如枪,抱拳沉声:
“稟大人:此役,標下所部並扬州厢军、团练,计折损五十七员!其中厢军四十三,团练一十四!生擒摩尼教贼眾二百一十七人,阵前毙敌一百零九!”
王稟用力一推,喝道:“还不跪下!”
方杰牙关紧咬,双腿如生根般挺立。
他身后的王荀与刘正彦哪容他放肆两人同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方杰膝弯!
“咚!”一声闷响,如同巨木坠地!
方杰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震得地面似乎都颤了一颤。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忍著没发出惨叫。
就在这肃杀气氛凝滯之时,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正是大官人的心腹小廝玳安!
他竟也换了一身黑色劲装,“扑通”一声跪倒在大官人脚前,声音带著哭腔:“大爹!小的该死!小的无能!!让…让那妖道…给…给溜了!求大爹责罚!”
大官人闻听此言,脸色骤然一沉,口中怒骂道:“没用的东西!这点事也办不利索!”
他骂了一句,看著玳安嚇得筛糠般发抖,又不耐地挥挥手:“滚起来!回头再与你计较!”大官人眉头微蹙,只把手隨意一挥:
“王將军,辛苦你了,你带著刘王两位,带著扬州和厢军团练先回董通判那里交令!”又对玳安说道:“把地上几个抓下去,让他们几个“故人』也好生敘敘旧。”
王稟等人领命退下,厅內只剩下烛火摇曳,以及吕颐浩那掩饰不住的惊悸喘息。
后院原是驛站堆放杂物的地窖,临时充作了牢房,阴暗潮湿,只有壁上几盏油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四大龙王或坐或臥在稻草堆上,个个蓬头垢面,脸上写满了颓唐。
那娄先生,满脸烫包,倒是勉强维持著几分体面,只是看起来滑稽无比:
“诸位,且宽心!圣公根基深厚,岂会坐视我等陷落这江南,到底是咱们的地盘!扬州城里那些士族大户,与我教多有纠葛!定有转圜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