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红著脸蛋急急摇头,眼中水光瀲灩:“大人…大人说哪里话……奴家…奴家只是…只是未曾习惯!”
话未说完,大官人已俯下身,几乎是贴著她耳垂,灼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颈窝里:“既嫌爷这味儿醃膀了你的鼻子…那好办,张开嘴儿!”
楚云吃痛,又惧他威势,只得顺从地微微启开檀口。但见那唇瓣嫣红湿润,內里贝齿微露,隱隱可见丁香舌尖,怯生生地蜷在齿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女儿幽香,混著丝丝清甜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逸散出来。大官人盯著那微启的檀口,眼神幽暗,忽地问道:“那莫状元……可曾品过你这小嘴儿”楚云被他捏著下巴,口齿不清,只能慌忙摇头。
大官人这鼻头一动轻轻一闻,非花非果,分明带著处子般的洁净甘冽,却又奇异地缠绕著一股熟透了的的媚惑甜腻,直往人心里钻:“好!你既然嫌味道不好,那你倒是给爷清理清理!爷倒要仔细品品,你这江南头牌大家,你自己这味儿,是不是也嫌醃膀
而此刻。
外头平安守在大厅,见到玳安正在中庭呼呼大睡,气得翻著白眼,却听得驛丞敲门隔著门缝,低声稟报:“这位小哥儿,烦请通报,外头……外头有人求见西门大人!”
平安没好气地嗬斥道:“名帖呢”
驛丞陪笑道:“这位小哥,没有名帖!”
平安翻了个白眼:“没有名帖我如何去报,我家老爷是哪个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
驛丞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小哥儿息怒……小的也说了规矩,可……可他们说……是里头楚云大家的至亲之人!小的不敢不报啊!”
“至亲”平安一愣,隨即嗤笑,“楚大家的亲戚她如今是我家老爷的丫鬟,岂是隨便能见人的,让那人走吧。”
“不…不是那人…不只一个……”驛丞的声音更低了,“是……十几个!都……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领头那个,口口声声说……是楚大家的亲骨肉!”
“什……什么”平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舌头都打了结心道:“………十几个孩子亲骨肉我的个亲娘姥姥!那楚云不是扬州城掛了头牌的清倌人吗卖艺不卖身,冰清玉洁的幌子掛了多少年合著……合著背地里是这么个破落户的窟窿孩子都生了半条街了”
“不对啊,那楚大家看起来也没多大年龄,便是生一个都难,怎么可能十几个莫非是个天赋异稟不显年龄的老妖精”他越想越心惊肉跳,冷汗顺著鬢角就下来了,拍著大腿低声哀嚎:
“糟糕!糟糕透顶!我家老爷这……这岂不是花了大价钱,买了个万人骑过的烂货这他娘的万一纳进房里,那不是十好几个小討债鬼的活爹!这……这顶绿头巾,怕是要从扬州一路飘到汴梁城去了!不行不行,得赶紧通知大爹!”
里间,大官人正端著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闭著眼睛享受,忽听得帘子外平安扯著嗓子:“大爹!不好了!门口乌泱泱来了十几个半大猢猻!口口声声……说是楚云姑娘的孩儿!”
大官人闻言猛地睁开眼,精光一闪,低头看向楚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嗯孩儿这是怎么回事”
楚云吞吞口沫低声说道:“回大人…是…是奴家从前在画舫时,一时心软,捐养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
大官人倒是有些惊讶,挥了挥手:“哦竞有此事既如此,你去见见吧,莫说爷不通人情。”“是,大人!”楚云如蒙大赦,慌忙起身,也顾不得整理微乱的鬢髮和汗湿的薄衫,步履匆匆就往外走去。
大官人望著她的背影有些好奇,也站起身来收拾收拾慢悠悠踱出里间,也不上前,只斜斜倚在大厅影壁后头,抱著双臂,饶有兴致地隔著一道鏤空花格,冷眼瞧著厅堂里的光景。
只见厅堂地上,果然挤著十几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四五岁,个个蓬头垢面,眼巴巴望著门口。一见楚云出来,呼啦一下就把她围在了中间:
“娘!娘!你不要我们了么!”“娘!狗儿饿!三天没吃饱了!肚皮贴著脊梁骨了!”“娘!虎头的棉袄破了,冷风嗖嗖往里灌,冻得直打摆子!”“娘…”
领头的是个穿著打满补丁、浆洗得发白旧袄的老妇人,头髮花白,却梳得一丝不乱,油光水滑,插著根磨得发亮的素银簪子。
她见楚云出来,浑浊的老眼精光一闪,立刻拍著大腿,乾嚎起来,那声音洪亮得中气十足:“哎哟我的楚姑娘!你可算露面了!你再不来,就要出人命了哇!米缸早见了底,耗子都饿跑了!眼瞅著这一窝小的就要饿死在那破窝棚里了!你是不知道,他们天天哭喊著要娘,我这老婆子的心啊,就跟刀剜似的……”她一边嚎,一边拿眼角偷覷楚云的神色。
楚云被这阵势逼得后退半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强忍著喉咙里不適,哑声道:“张妈妈您別急!”她从袖口深处,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缎荷包,塞到那老妇人手里:“妈妈,我……我如今身不由己,没了进项就就这些体己了!”
那张婆子接过荷包,入手一掂量,那分量轻飘飘的,让她心头一沉。她不动声色地捏开荷包口子,往里一瞅,昏黄的光线下,只见里面躺著几块指甲盖大小的散碎银子,並著几个铜钱!
她那张老脸瞬间拉了下来:“就……就这点楚姑娘!这些可孩子可都是长身子的时候,一张张嘴等著喂!这点子钱,够塞牙缝还是够点个灯油”
话音未落,那几个孩子立刻变脸,纷纷扯著嗓子,更加卖力地哭嚎起来,小手死死揪住楚云的裙摆衣袖:
“娘!我冷!要新袄!”“娘!我饿!要吃肉!”“娘!可怜可怜我等!”
楚云被拉扯得釵环微乱:“真没了!张妈妈!我……我真就这些了!!”
那老妇人三角眼一翻:“哎哟喂!楚姑娘,你这话可就哄鬼了!老婆子我从画舫打听得真真儿的,你如今可是攀上高枝儿,跟了这位天大的官了!如何能没银两你手指缝里漏点子金粉,也够我们吃半年了!”那群孩子哭喊得更凶,声嘶力竭:“娘不要丟下我!”“娘!带我走!”“娘是坏人!”
影壁后,大官人早已冷眼旁观这齣闹剧多时。
这婆子外面罩著破袄,可那袖口不经意翻卷处,露出的里子却是上好的、带著暗纹的杭绸!脸上憔悴困苦,可耳根子后头和脖颈褶皱处,却透著养尊处优的红润油光!这分明是个专吃“孤儿饭”的老油子,专吸楚云这棵摇钱树的血髓!
难怪……大官人摇了摇头,还真是个傻白甜姐儿!
以楚云这等身份,这些年迎来送往,豪客如云,按理说早该攒够赎身银子,像那李巧奴一般出走,自己置办个私舫,做个清閒自在的大家,吟风弄月,引得文人雅客趋之若鶩,那也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