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再转,森冷如刀:“要说公允,那就得放在个谁也伸不进手的地方!所有值钱物件,统统封存,即刻发往京城,存入“检校库』!日后动用大笔资財,需本官与贾老太君同时勘验,缺一不可!至於林家姑娘日常嚼用的小笔银钱,凭你荣国府的信物,按数支取便是!这法子,够不够公道嗯”贾璉一听“检校库”三个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跳將起来:“京城检校库那是什么龙潭虎穴!里面耗子比猫大,蠹虫比人精!万一被那些喝人血的官蠹亏空了、挪用了,谁能负责敢问西门大人担得起吗”
大官人笑道:“你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他笑容猛地一收:“那就放我这里吧!我西门府库房,铜墙铁壁,护卫森严,保证一两银子都少不了!”
这西门天章是打定注意和我荣国府打对台了!
贾璉想到此处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大官人道:“你你就算是一个五品一路提刑公事,凭什么也敢夸口保住我家姑老爷百万家资”
大官人不气反笑,慢悠悠踱前一步,那股子浓烈的煞气逼得贾璉不由自主后退半步:“本官听说你方才带人去了扬州林家老宅把那些“分爭家產』的林家远房族人,很是“教训』了一顿”
贾璉心中一凛,眼神变得警惕而凶狠:“是又如何不过是些林家远族,也敢覬覦本宗家財我替林妹妹收拾,打便打了!”
大官人脸上笑意更浓:“打得好!好威风!只是……本官倒想问问你!你身上不过一个捐来的五品虚衔,並无半点实权差遣!你身后这二十来个披甲持械、杀气腾腾的军卫,是从哪里借来的”“自然是我们江南应奉局的人!”一个囂张跋扈、如同破锣的声音从仓库大门处炸响!
只见那朱汝功,顶盔贯甲,腆著肚子,如同得胜的公鸡,趾高气扬地带著又一队二十来人、同样甲冑不整却凶神恶煞的军卫,哗啦啦涌了进来!
加上贾璉身后原有的二十来人,这扬州盐运衙门的“库藏清点院』,顿时被塞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一股子混杂著汗臭、铁锈和血腥的兵痞煞气瀰漫开来!
朱汝功走到近前,斜睨著大官人,声音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西门大人!好大的官架子!我们江南应奉局奉命特来协助荣国府贾璉二爷,清点转运林家寄存之物!大人若有疑问,自去问我父亲去!此地之事,轮不到你一个五品提刑官指手画脚!”
大官人脸上依旧掛著笑意,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江南应奉局好大的威风!本官倒想问问朱大人,你们奉的是哪位大人的“钧命』这“钧命』文书上,可曾写明“江南应奉局』有权插手巡盐御史林如海大人的遗產交割莫非这林大人家里的资產都是奇花异石不成你们这手未免也伸得太长吧嗯”
朱汝功被大官人连珠炮似的詰问噎得一窒,眼神闪烁,支吾著一时竞答不上来。
贾璉见状,急忙抢过话头,色厉內荏地吼道:
“奉谁的命这……这也不关你西门钦差的职责!你管不著!”
“好了,管不住便管不住罢,既然问清楚了本官想知道的,本官也不和你等囉嗦了!”大官人微微一笑,“你不是问本官,凭什么能护住这笔遗產吗”
贾璉一愣:“嗯”
“凭这个!”
话音未落!
大官人那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毫无徵兆地动了!
拳头骨节凸起似精钢铸就,带著一股撕裂空气的恶风,如同出膛的攻城重锤,毫无花哨,直直地、狠狠地朝著贾璉那张因为惊骇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轰了过去!
“嘭!”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响彻了整个库藏清点院!
贾璉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烈马撞上的破麻袋,双脚离地,倒飞而出!身体重重砸在后方堆积的盐包上,又软绵绵地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如同一滩烂泥,再无声息!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库藏清点院,落针可闻!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
大官人缓缓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那冰冷如刀的目光,缓缓扫过惊得目瞪口呆全场,淡淡说道:
“现在,还有人想问本官“凭什么』吗”
“啊!”贾璉带来的几个荣国府家丁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衝上来。
“好大的胆子!”朱汝功也脸色剧变,眼中凶光一闪,厉喝道:“给我拿下这狂徒!”
说完想到什么,又高声道:“莫要伤了他!”
那四十来个军汉发一声喊,挥舞著兵器就要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