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內桌椅翻倒,珍饈佳肴混著鲜血泼洒一地,名贵瓷器化作童粉,一片狼藉,腥气扑鼻!更要命的是,这画舫为了附庸风雅、博美人一笑,甲板开阔如平地,窗户大得能跑马,几乎就是个大活靶子!想要躲到下层船舱必经那毫无掩体的开阔甲板,简直是送上门去给人家当箭垛子!大官人眼神一厉,杀机暴涨!
他一眼瞥见莫儔大腿上那支兀自颤抖、带著倒鉤的毒箭!
“废物!”大官人冷喝一声,根本不顾楚云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要!”,一步跨到正在地上翻滚惨嚎的莫儔身边,大手如同铁钳般抓住箭杆!
“嗤啦一一!”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和莫儔一声非人的惨嚎,那支带著倒鉤、深深嵌入骨肉的毒箭,被大官人硬生生连同一大块血肉拔了出来!鲜血狂喷!
莫儔双眼一翻,直接痛晕过去。楚云看著情郎大腿上那个狰狞的血洞,发出悽厉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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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却恍若未闻。他动作快如闪电,无视箭簇上淋漓的鲜血和倒鉤上掛著的碎肉,左手一把抄起旁边舱壁上悬掛著的一张装饰用的硬弓,右手將那支刚从莫儔腿上拔下的、犹带温热血渍的毒箭搭上弓弦!开弓!满月!
他的动作一气嗬成,目光瞬间锁定快桨船上那个正在指挥放箭的魁梧弓手!
“还你!”大官人低吼一声,手指一松!
“咖!”弓弦震响!那支染血的毒箭,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射向目標!
快桨船上的魁梧弓手显然没料到大官人在如此混乱中还能如此冷静狠辣地反击,更没想到对方会用箭!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仓促间猛地侧身闪避!
“噗!”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那支毒箭,精准无比地贯入了他身后弓手的肩窝!巨大的衝击力带得那弓手一个起趄,栽入河中!
就在这时,远处河面上传来阵阵急促的锣声和呼喝声,火光隱隱晃动一一是巡河的官兵被画舫的混乱和惨叫声惊动了,正摇著船飞速赶来!
“官兵!扯呼!”魁梧弓手声音嘶哑地低吼。
那艘快桨船上的黑衣人不敢恋战,立刻摇櫓如飞,船身在水面划出一道急速的白线,调转船头,朝著下游河道交错的芦苇盪深处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水雾之中。
画舫上,狼藉一片。哀嚎声、呻吟声、杯盘碎裂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尿骚味和浓重的恐惧。
“反了!反了天了!”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骤然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
吕颐浩脸色铁青,鬚髮皆张,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他堂堂扬州城的知州,在自己的地盘上,竟让钦差大臣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遭遇如此凶险的刺杀!这已不仅仅是打他的脸,简直是刨他的根基!这要是传出去,他吕颐浩的官声、前程,乃至性命,都悬於一线!他猛地衝到船舷边,对著下方河面上正摇櫓靠近、被画舫惨状惊得目瞪口呆的巡河官兵头目,声音如同滚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暴怒:
“给本官听令!”
“即刻封锁扬州城所有水陆要道!尤其是下游通往润州,真州的水路!所有船只,严加盘查!凡形跡可疑者,一律拿下!”
“传令扬州府衙、厢军!全城戒严!搜捕一切可疑人等!给本官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伙无法无天的贼寇揪出来!”
“尔等速速护送受伤士子及僕役上岸救治!若再出半点紕漏,本官摘了尔等的脑袋!”
巡河官兵头目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领命,嘶声对手下吼道:“快!封锁水道!通知府衙!”河面上顿时一片混乱,號令声、摇櫓声、呼喝声此起彼伏。
官兵们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疯狂地行动起来,一部分护送画舫靠岸,一部分则如离弦之箭般朝著下游贼船消失的方向追去,更有数骑快马沿著河岸狂奔,显然是去通知城防和府衙。
大官人站在船舷边,任由晚风吹拂著他冰冷的官袍。他望著快桨船消失的那片幽暗的芦苇盪,眼神如寒潭。
是谁
对方目標明確,那连珠三箭的狠辣精准,绝非寻常草寇所能为!显然是个用箭的绝顶高手!是太湖漏网的悍匪还是……摩尼教
画舫靠岸,自有吕颐浩的人手和赶来的官差处理后续。大官人无心再管那些哭哭啼啼的士子和重伤昏迷的莫儔。
他带著扈三娘,在几名精锐护卫的簇拥下,阴沉著脸,径直返回下榻的官驛別院。
一进別院,大官人便察觉到了异样。
太安静了。
本该在门口值守、或在院內听候差遣的贴身小廝玳安和平安,竟然不见踪影!
院內只有几个驛卒打扮的下人,正惶恐不安地打扫著庭院,见到大官人一行人杀气腾腾地回来,嚇得扑通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