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小船!擒贼酋!”李宝再次怒吼。
二十艘小型走舸、快艇如同离弦之箭,从万石大船上放下,满载著手持短兵利刃、藤牌鉤拒的精锐甲士,如同水鬼般灵活地穿梭於火海与残骸之间,精准地扑向那些插著贼首旗帜、试图组织抵抗的贼船旗舰!跳帮夺船,你死我活!
侥倖没被火烧死的太湖费保,刚砍翻一个跳上船的官兵,就被三桿鉤枪同时鉤住,拖翻在地,雪亮的钢刀瞬间砍上了脖颈,一个首级滚落下来,瞪著双目,死不瞑目!
李宝早已换上一身黑色水靠,外罩半身皮甲,手提一柄厚背鬼头刀,刀身暗沉,隱有血槽。他第一个跃下大船,稳稳落在为首的一艘走舸船头。
船身猛地一沉,隨即被他魁梧的身躯稳住。
“隨我来!夺贼酋旗!”李宝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撕裂烟火的穿透力,刀锋直指火海深处一艘体型稍大、船尾插著一桿破烂黑旗的贼船。
那船正被几艘燃烧的贼船阻住去路,船上一个镶著颗大金牙的头目“分水夜叉』刘七,正挥舞著钢叉,声嘶力竭地吆喝手下砍断纠缠的破船残骸。
“嗬!”眾甲士齐声应和,声震河面。
李宝所乘之舟一马当先,船尾的水手奋力摇櫓,小舟如飞鱼般破浪疾行。
船头的刀牌手用蒙著牛皮的藤牌格开零星射来的软弱箭矢,鉤镰枪手的长杆铁鉤已如毒蛇般探出。“勾住它!”李宝厉喝。
“嗤啦!”数支寒光闪闪的鉤镰枪头,狠狠地咬住了那贼酋座舰的船舷!
巨大的力量拉扯下,贼船猛地一晃。几个贼人立足不稳,惊呼著跌入水中。
“稳住!砍断鉤索!”分水夜叉“刘七目眥欲裂,金牙在火光下闪著狰狞的光,手中的钢叉狠狠劈向最近的鉤索。
“杀!”李宝根本不给对方机会,鬼头刀在手中划出一道乌沉沉的弧光,人已如大鸟般腾空而起,重重落在贼船那沾满血污和焦痕的甲板上!
甲板剧震。
刘七只觉一股恶风扑面,眼前一黑,那柄厚背鬼头刀已带著开山裂石般的威势,当头劈下!他亡魂大冒,下意识举叉格挡。
“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钢叉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劈得向下猛沉,叉杆上崩出几点火星。
“分水夜叉』刘七半边身子都被震得发麻,踉蹌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船舷上,震得那杆破烂黑旗簌簌抖动。
见势不妙,他眼中凶光一闪,竞不顾一切,翻身就欲越过船舷跳入火海逃生!
“哪里走!”李宝岂容他逃脱,手腕一抖,鬼头刀变劈为扫,刀背带著恶风,狠狠砸在刘七小腿脛骨上“哢嚓!”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
“啊!”刘七发出杀猪般的惨嚎,金牙几乎咬碎,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几乎同时,船侧一支鉤镰枪如毒龙出海,“噗嗤”一声,锋利的倒鉤狠狠扎进了刘七的大腿根部,直透骨肉!
“下来吧!”持枪的甲士一声暴喝,双臂肌肉虬结,运足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拽!
“分水夜叉』刘七如同一条被钓起的、濒死挣扎的大鱼,带著一股喷溅的血箭和撕心裂肺的惨嚎,被那无情的铁鉤硬生生从船舷边拖拽下来,“噗通”一声,重重砸入滚烫浑浊、漂浮著残肢断臂和燃烧碎木的淮水之中!
大火还在燃烧,但战斗已近尾声。
河面上漂浮著焦黑的船骸、烧得蜷曲的尸体、以及大片大片被染红的血水。
侥倖未死的贼人,如同被抽了筋的癩皮狗,跪在残破的船板上磕头如捣蒜,哀嚎著乞降。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窒息。
万石巨舰,巍巍如山。
大官人凭栏而立独自一人在最高处俯瞰整个战场,一袭玄色斗篷在猎猎罡风中翻飞鼓盪,如墨云舒捲,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孤峭。
手中一只温润的铜盏,琥珀色的酒浆微漾,映著下方冲天的火光与翻腾的血浪。
眸光邪气萧瑟,將眼前这由焚天烈焰、泼洒朱赤、碎裂残骸尽收眼底。
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焦皮烂肉混著硝烟血腥,直灌肺腑,面上却古井无波,不见半分涟漪。当初在济州府初战后的那股子脱力与翻江倒海的噁心早已不见。